চতুর্দশ অধ্যায়: খবর ছড়িয়ে পড়ল
祝隐洲神色沉静,仿佛随意地将断云送回的信件夹进手边的一本诗集中。宫中有人来请他进宫一趟,祝隐洲便起身离开了禁军营。
进宫后,祝隐洲先听父皇问起几件朝中政事,他一一作答。随后父皇话锋一转,忽然问道:“暂缓太子妃册立礼一事,你是否已与沈相说过?”
“已经说了。”祝隐洲如实回答。
以往话到此处,父皇便不会再问了。但今日,祝隐洲听到父皇紧接着问:“那沈相可有什么说法?”
祝隐洲沉默,没有回答。他明白,父皇已经知晓了。
见祝隐洲沉默以对,皇帝忍不住提高声音:“我若不提起,你打算瞒到何时?难道想等晗霜另觅良人时再告诉我?”
祝隐洲忽然抬头看向父亲。
“看着我做什么?”皇帝有些无奈,“和离书已成,难道你还能阻止她再婚?”
看到祝隐洲这副分明在意却仍然面容冷淡,不露丝毫心思的模样,皇帝又急又气。
难怪儿媳会不想要他了。
任谁整日对着这么一个冰块,也都会心灰意冷。
皇帝本想温声劝几句,却转念一想,继续说道:“若成婚三载,你对她仍无男女之情,终究做不了心意相通的夫妻,依我看,和离了也好。”
“晗霜是个好孩子,又是沈家和明家悉心养育的掌上明珠,合该寻一个知冷知热、情投意合的郎君,我们家不能耽误了她。”
“这桩婚事当初是我们长辈商议的,你们之间并无情分。”
见祝隐洲不为所动,皇帝最后说道:“我会命人对外公布你们已和离,待改玉牒上的记录,我会让皇后为你另觅婚事。”
祝隐洲明知父皇是在故意激他,却还是最终出声说:“不必了。”
“儿臣不会另娶。”
见他难得表明自己所愿所不愿,皇帝也不再用话刺激他。
“祝清逼宫那夜,洛阳江家发生了一桩命案。”皇帝另起话头。
“包括江既白的父母在内的三十六条人命皆被下毒,无一幸免。此案影响恶劣,你去查明真相。”
江既白是当朝首辅,今年不过二十三岁。
身体状况大不如前,先帝为兼听各方意见,除了四十岁以上的左右相外,还设首辅一职。两年前,先帝精挑细选,任命年轻的江既白为首辅。
江既白少年天资卓绝,未及弱冠便考取状元,且县试到殿试连中六元。入朝后他恪守本心,多次献策惠国利民,是能大用之才。
但洛阳江家一夜之间遭灭门之祸,此案闹得沸沸扬扬。
此类重大案件本该由刑部调查,但为彰显对江既白的重视,也为太子积累声望,皇帝本打算将此案交由祝隐洲调查。
如今又有儿媳要与他和离一事,祝隐洲此行更不可少。
祝隐洲明白其中关系,答应了。
皇帝见状忍不住问:“若我不这样安排,你打算怎么办?”
“难道就藏着那张和离书,自欺欺人地继续下去?”祝隐洲知道父皇仍在试探,他未答,只说:“儿臣会查清江家命案。”
但只有他自己清楚,他已无法自欺。
沈晗霜身边,并不缺他。
所以她离开长安,离开他时,毫不犹豫,也不回头。
但祝隐洲却是在沈晗霜不愿再做他妻子之后,才知道自己不能失去她。
***
收雨已经将太子妃被卖出的所有物品买回王府。
那些都是太子妃与太子曾互赠的礼物,非普通物件,卖出时易,买回时费心费钱。为免引人注意,收雨多次改换身份,暗中操作。
但较之前的任务,这差事不危险、不复杂,收雨很快办妥,亲自将物品送回王府后,便去向太子复命。
祝隐洲刚从宫中出来,得知此事也回了王府。
他还未决定是另开府邸,还是继续住在王府。
这些家事,都应依沈晗霜的心意定夺。故祝隐洲仍以与沈晗霜同住的明溪院为家。
一一看过那些他们曾互赠的物品后,祝隐洲吩咐收雨,准备两日后卯时启程赴洛阳。
收雨认真听命,敏锐察觉太子话语中几分急切,立刻明白若非禁军营事务未了,太子恐今日便会动身。
这非太子以往作风。但自先帝驾崩后,太子回王府一趟,似乎逐渐不同往昔。
不再如远离红尘的高山清雪。
终于有了些凡世的情绪。
***
无论各家府宅如何变故,长安城依旧热闹如常。
离长街不远的一处客栈内,陈兰霜倚窗静望楼下熙攘人群。
她明明是陈相之女,如今却无家可归,已在客栈居住数日。
此前禁军捕叛党时,陈兰霜曾被叛军挟持为质,肩膀受伤。但除禁军副统领林止因公来探望过她一回,便无人再访。
直到今日,朝中左相竟亲自来到客栈。
陈相神色严肃,未坐下,只站在远处说:“我以为你早有后路安排,故与你同新太子里应外合,扳倒祝清。”
陈兰霜知父亲话未尽,未开口。
“能在祝清生变后审时度势,选择与祝隐洲合作,说明你脑子清楚。”
“但你似乎算错了账,他眼下并未视你为特别。”陈相沉声道。
陈兰霜仍望向长街,轻声说:“此事须从长计议,沈晗霜已离长安,我……”
“但祝隐洲马上要去洛阳了。”陈相不耐烦地打断。
陈兰霜惊讶:“他怎会……”
她顿了顿,坚定道:“他不是那种公私不分的人。”
陈相道:“此事由皇上安排,不算因私废公。此行明为查案,但你猜,他会不会去见沈晗霜?”
“依我看,他并非如你说那般漠不关心他的女人。”
见陈兰霜沉默,陈相继续安排:“我会派人护送你去洛阳探亲。为免惹人注意,你今日午后启程,先祝隐洲一步。”
“无论如何,这是你最后机会。若再不能当上太子妃,陈家便当你未曾存在。”
当初祝清求娶陈兰霜时,陈相以为她会拒绝,没料她关门思虑一夜竟点头同意。
虽为续弦,却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妃。陈相本期待她能为陈家带来助益。
但祝清未能经受先帝最后试探,耐不住性子逼宫,倒台后嫁给他的陈兰霜便成弃子。
她能及时与祝隐洲合作,算有功保命,但这不足让陈家与叛贼遗孀有多余牵连。
若陈兰霜真有本事,能再嫁给远比祝清更有望登帝位的祝隐洲,即便仅为太子侧妃,陈相也愿为她铺路,送她上位。
“先帝驾崩前曾留口谕,想让你为祝清殉葬。我向皇上求情,才让你如其他太妃得以活命,别让我失望。”陈相沉稳说道。
陈兰霜表情平静,态度柔顺应:“女儿明白。”
但她心知明明是皇帝和沈相仁心,她与那些太妃才免于殉葬。
林止来探望时曾提及此事。
此事本不宜外扬,但为防陈兰霜被陈相利用,做出影响大局之举,沈相才授意林止向她透露内情。
每见生父虚伪丑态,陈兰霜总觉几分荒诞趣味。
***
祝隐洲要去洛阳的消息尚未传开,但朝中几位重臣已提前知晓。
沈相得知,察觉皇上与太子恐不愿就此结束这桩婚事。
否则不会一边拖延不公开沈晗霜与祝隐洲已和离的事实,一边又让祝隐洲赴洛阳。
此次安排太子查案,虽名为公事,难说无私心成分。
但沈相已答应孙女,会妥善处理此事。
且太子不明不白地压下和离书,沈晗霜即使离开长安恐难自由,必被牵连入守孝事中。
皇室女眷需为先帝守孝二十七个月,不论届时沈晗霜近二十一岁,耽误她再觅良人,单说让孙女为前夫祖父长守孝期,深居简出,禁食荤腥,断绝乐事,沈相心底不愿。
他即刻吩咐家丁召集沈家族老至祠堂。
他要公布沈晗霜已与太子和离,改族谱记载,还孙女自由身。
他一生为官,若连最疼爱孙女都护不住,便白活了。
沈相有意推波助澜,沈府消息很快传开。
王府中。
祝隐洲正思索应为沈晗霜带何物前往洛阳时,林止匆匆来到王府。
林止急切走进祝隐洲书房,见他便问:“我听说太子妃与你已和离?”
闻言,祝隐洲握紧近日常把玩的玉佩,抬头望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