অধ্যায় ১৫
周大郎在水中用力一蹬双腿,借势扭转身体,竟然一个倒空翻跃出水面半米高,连续来回数次翻转腾空,动作如行云流水般连贯流畅。月光下,他的身姿柔韧,宛如蛟龙出水。
上了岸,周大郎洗涤了脱下的脏衣服,换上干净清爽的外袍,回了家。
次日,周大郎起床洗漱。以往除了周二郎特别讲究每天早晚用柳条刷牙,一家人都是随意用清水漱口,没人专门刷牙。如今全家人都开始向周二郎看齐,无论男女老少,都用柳条认真刷牙。
起因是周老爷子发现小孙子每天都认真刷他的白牙,又想到自家二郎那洁白泛光的牙齿,突然意识到一个极其严重的问题。
如果二郎以后真当了官,他们一家人张嘴说话时,牙齿要是显得不好,到时候不就是丢了儿子的面子,让人瞧不起二郎吗?
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老头雷厉风行,立即下令家里每个人都要刷牙,每天两次!
这是周家的家规,必须遵守!
吃过早饭,周大郎准备去上班,周老太太叫住他:“大郎,你过来一下。”
周大郎跟着老太太进屋,老太太递给他一块奇怪的纱布,周大郎疑惑地看了母亲一眼,不明白这是何意?
老太太抿嘴一笑,拉过纱布提起两侧的挂耳,示意周大郎弯腰。周大郎聪明,几乎立刻明白这东西的用途,俯身让老太太帮他戴上。
老太太说道:“你啊,疼钰哥儿没白疼,钰哥儿让我给你弄的,说是石灰进了你鼻子和嘴巴里怪难受,让我给你缝个能挡住口鼻的东西,这挂耳朵上的法子还是他想出来的呢。”
周大郎心中一片柔软。
庄子东头,周老六家。
此时,周秀菊姑娘正使出千金坠的功夫,死死抱住她父亲的脚腕,又哭又闹,不让父亲出门找媒婆。
“爹呀,打死我也不嫁给周大郎那个傻汉子。”
周老六气道:“你倒说说,人家大郎哪里傻了?”
周秀菊气鼓鼓地说:“跟周二郎一比就傻。”
“我看你才是真傻,嫁给周二郎那样的人你得天天伺候他,还得看他满意不满意;大郎就不同了,娶个媳妇不容易,把你当心肝宝贝疼。你说说哪个划算?”
周秀菊抬头瞥了父亲一眼:“爹,不如你找媒婆商量商量,把我许给周二郎做妾怎么样?我不占周大郎便宜,你就让我吃点亏伺候周二郎呗。”
“你……我——”
周老六气得不知道说什么好,真想一巴掌打醒这个傻闺女。
一共三个闺女,一个比一个脑子不清醒,大女儿非得嫁穷小子,二女儿攀高枝伺候婆家一大家子还被人瞧不起,如今这小的比两个大女儿更让人着急。
周老六叹了口气,蹲下身,语重心长地说:“妮儿,你听爹一句话,俗话说,啥锅配啥盖儿,你跟周二郎站一块儿就像黑白无常似的,他不搭。”
周秀菊委屈地抹眼泪:“还不是爹你造的孽,大姐、二姐,就连小弟都随我娘长得白,只有我倒霉随了你。我不管,我就稀罕周二郎那样的,不嫁周二郎也成,你给我找个像他那样的,反正我不嫁周大郎!”
周老六见闺女执拗,气性也上来了,老大老二没得后悔药吃,这老三的婚事说什么自己也得替她做主。
不管闺女哭闹,直接把她锁在屋里,让妻子看着,自己一甩袖子,直奔村里的媒婆家。
恨他就恨他,迟早会明白他当爹的一片苦心。
周老六找媒婆说合,周家人喜不自胜,可这喜悦没持续半天,就没了心情。
周秀菊不管不顾在家闹着上吊,说死也不嫁周大郎,这么大一件事情,惊动了整个周家庄。
最难受的是周家人,秀菊这一闹,让自家大郎情何以堪。
人就像物件,越有人抢越是香饽饽,没人要就越没人要。
周大郎表现得比所有人都平静。
妻子?
曾经——
情窦初开时,那种无来由的羞涩常涌上心头,让他幻想将来会拥着怎样的妻子睡觉生娃。
只是,事与愿违。
一次次被人嫌弃,他麻木了,不知道像他这样的人活着到底期待什么。
直到听钰哥儿讲完一桩桩热血故事,他想通了,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应当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活成自己想成为的人,何必在意他人评头论足!
……
傍晚,斜阳西下,温柔的橙色暖光覆盖半个大青山。小青河边,垂柳依依,一小童站在河边弯腰,用力掷出一块小石头,石头迅速掠过水面,连跳两下,扑通!沉入水中。
“大伯,快看,我成功了!”
周锦钰开心地冲周大郎喊,黑亮的眼睛闪闪发光。
周大郎蹲下身体,鼓励地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将一颗大小形状都适合打水漂的小石头递给他,又调整他的站姿、抬臂高度和出手角度,进行战术指导。
周二郎误打误撞找到赚钱门路,虽然赚得不多,但回家的路费足够。这次没等一个月,第二个旬假便风尘仆仆赶回家。
镇上找不到顺路车,只好步行回村,赶在天黑前到家,这样能多待一晚。
刚到村口桥边,就见大哥正陪钰哥儿玩耍。
周二郎想给儿子惊喜,悄悄下桥,借河堤上的柳枝遮挡,蹑手蹑脚走过去。
周大郎听到一阵鬼鬼祟祟的脚步声,猛地回头,却见周二郎食指放唇边示意安静,同时摇头示意他,周大郎会意,默默一笑,轻轻退到一旁。
周锦钰全神贯注地玩打水漂,就像玩游戏,总想挑战更高难度,他不信今天打不出三个水花。
正蓄势待发时,忽被人从身后抱住,一只修长白皙的大手握住他的小手——
周锦钰吓一跳,下意识回头,鼻尖差点撞上周二郎俊朗的脸。
“周——爹?”
久未见面,稍有代入不适应,他差点脱口叫出“周二郎”。
周二郎点头,一手揽住他身体,一手扶住手腕,带动他将小石头抛出。
一道长长的抛物线,四个完美的连跳!
“乖,看见没,你哪儿都没错,大伯指导得很好。你唯一的问题是不相信自己,出手不够果断。记住爹的话,不要过分关注结果,既然出手,就要稳、准、狠!”
周二郎说着,低头挑了块合适的小石头递给儿子,“嗯,再试试?”
周二郎一语点破儿子毛病,周锦钰抛开杂念又试了几次,果然有效果。第三次尝试时终于突破纪录,连续打出三个水花。
周二郎见儿子额头鼻尖冒出细汗,怕他累,不敢让他继续玩,从衣襟掏出手帕擦汗,再抓着他小手在河里洗净。
洗净双手后,周二郎从褡裢里掏出一小包松子糖,挑出一块给儿子,又递给旁边的大哥。
周大郎摆手不接,自己是大人,吃孩子的糖做什么。
周二郎骨子里霸道,给你的你就得要,不论好坏,“强人所难”是他的本事。别说周大郎,连周凤英都得听他。
不多说,周二郎上前一步,把松子糖塞进大哥嘴里,周大郎无奈,只得接过。
周二郎笑道,语气温和:“大哥,这是南州府百年老店的松子糖,弟弟排了好久队才买到,你尝尝。”
周大郎小心翼翼含入口中,甜意丝丝沁入心脾。
周锦钰被周二郎抱在怀中,想起前世父亲出差回来也会带玩具和零食。
只是那样的日子太短,短得像一场模糊的梦。
周二郎与记忆中慈爱身影渐渐重合,周锦钰放任自己像真正的孩童,搂住周二郎脖颈,将头埋在他肩膀上,感受父亲的温度。
周二郎感受到儿子的依赖,忍不住惊喜,看来上次请假在家陪了半个月,钰哥儿开始喜欢他这个爹了。
周二郎语调轻扬,笑道:“大哥,咱们钰哥儿这段时间长了点肉,气色也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