অষ্টাদশ অধ্যায়: যা করার তা তো করেই ফেলেছি
谢家的商业版图遍布各地,谢恒常将谢与年带在身边历练。
这一去,有时三两天,有时一两月,路途虽然颠簸辛苦,但谢与年从未喊过一声累。
小小年纪便聪慧通达,行事张弛有度,谢恒对这个儿子极为满意。若非一心想让他将来步入官场,他真恨不得带着儿子走遍大江南北,共同经营家业。
只是有一点让人头疼,许是孩童心性使然,谢与年极其偏爱糖果。每到一个地方,别的不提,五花八门的糖果是必买之物。买点零嘴倒也无妨,可谢恒总是担心吃多了糖会坏了牙齿。
“老板,称三两酥糖,再来三两桂花糖,包得精致些。”
“好嘞,小公子,这是要送人吗?”
谢与年应了一声,接过包装严实的酥糖。他指尖摩挲着外层的油纸,嘴角不自觉地溢出一抹笑意。
这些糖她会喜欢吗?明天就要回京了,她见到自己会高兴吗?她会唤着他的名字,搂着他夸他又长高了吗?会像他一样,一直挂念着彼此吗?
身后传来谢恒的脚步声,他拍了拍谢与年的肩膀,笑道:“怎么,快过年了要给大家准备礼物?这一份怎么够,我出钱,你多买七份吧。”
谢与年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不必,只是我想吃罢了。”
谢恒对他的冷淡早已习以为常,这孩子性格向来如此,对谁都是不冷不热。在他看来,喜怒不形于色反倒是一种境界。
“爷……行行好吧……”忽然,一道哀求声响起。
旁边有个小乞丐蹒跚走来,掂着破碗,嗓音如破锣般沙哑:“赏口吃的吧……祝您大福大寿,赏点儿吃的吧……”
摊主挥了挥手,呵斥道:“去去去,别坏了我这甜糖的味儿。”
谢恒颇为奇怪地问:“奉州城向来富庶,怎么还有孩子吃不饱出来乞讨?”
“他啊,是被家里人赶出来的……啧啧,那家人原本没有孩子,便收养了他,谁知前几年怀上了,嫌他多吃一口米都浪费,就把人给赶出来了。”摊主摇着头叹息,“人心都是偏的,有了亲生的,谁还顾得上一个抱养来的孩子。”
谢恒正与摊主闲聊,另一边,谢与年只觉脑中“嗡”的一声。
有了亲生的……领养的就不重要了?
这句话在谢与年脑海中反复回荡,他眼神有些失焦,随即从袋中取出一小块银子,格外郑重地放进了小乞丐的碗里。
回程路上,谢恒考校他学过的功课,谢与年心不在焉地应答,脑中却被杂乱的思绪填满。
终于,他忍不住问:“小娘她……会有自己的孩子吗?”
谢恒闻言一愣,旋即笑道:“怎么,想要弟弟妹妹了?你母亲肚子里不是正怀着一个吗,算算日子也快到产期了。”
谢与年不想再听,扭头看向窗外。
谢恒话锋一转,又道:“不过你小娘将来肯定也会有自己的孩子。她待你这么好,日后你一定要好好孝敬她,也要多提携弟弟妹妹,知道吗?”
谢与年猛地攥紧双手,应了一声,便不再言语。
回到谢府,按规矩需先去见老夫人和主母。谢与年耐着性子问安,礼数一毕,转头便走,连片刻都不愿停留。
许夫人语气埋怨:“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连多说一句话都不肯,这就是你对母亲的态度?”
谢与年根本不在意她的愠怒,急匆匆地赶往烟眠的住处。推开门,屋内空荡荡的,不见人影。
他转过身四处寻找,最终在院中的秋千上发现了烟眠。
“娘——”
谢与年快步跑了过去。在私下里,他始终唤她“娘”。什么小娘、什么妾室,这些破规矩他一点也不想理会。
“回来了?”烟眠笑道。
谢与年点点头,将烟眠的手拉过来,轻轻放在自己头顶。
烟眠摸了摸他的发顶,对上那双兴奋又带着希冀的眼睛,温柔地轻笑,瞬间明白了儿子的心思。
“又长高了?都快超过小娘了。”
谢与年不停地点头,眼中眸光闪烁。
系统默默看着烟眠的笑意,不知是不是错觉,她身上竟越来越有人味儿了。不像从前,她虽也时常微笑,可那笑容刻板生硬,分明是学着柳姨娘的样子,一板一眼、规规矩矩。
难道当了母亲的人都会这样吗?
系统试探着问道:“如果有人想要带谢与年走,那该怎么办?”
烟眠脸上的笑意未减,她垂下眼帘,轻轻摩挲着谢与年的脑袋,过了许久,系统才听到她的回答。
“杀了吧。”
系统心中一震,它就说她变了!换作从前,她只会说——随他去吧。
“娘,这次我和爹去了江南,见到了外祖母。她老人家说您小时候最爱吃糖,所以我带了川州的云片糖,离州的松子糖……”
谢与年坐在秋千的另一侧,一路上积攒的话语如豆子般倾泻而出,哪里还有平日里那副沉默沉稳的模样。
“奉州的桂花糖天下闻名,我也买回来了。对了,路上还碰见一个小乞儿,听说他无父无母,被赶出了家门。”
烟眠注意到他突然的沉默,微微侧头看向谢与年。后者犹豫许久,像是鼓足了勇气问道:“娘,如果您有了自己的孩子,还会管我吗?”
“我不会有孩子的。”烟眠回答得干脆利落。
“如果有呢?”谢与年固执地追问,死死盯着烟眠的神情。
烟眠摇了摇头。
“那您还会爱我吗?”
系统心中一紧,果然,烟眠眼中浮现出了迷茫。当初的契约里只有“保护谢与年安全”这一条。换言之,烟眠至今所做的一切,从来都不是出于情感,更不用说“爱”这种飘渺虚无的东西。
谢与年看着烟眠的神情,心中顿生慌乱。他装作若无其事地岔开话题,继续讲着路途见闻。
只是这一次,讲述得有些混乱,颠三倒四,不再顺畅。
当晚,谢与年睡梦中发起高烧。混沌之间,他听见了大夫的声音,黑暗如同浪潮,一波又一波地吞噬着他的意识。
费力睁开眼,室内油灯摇曳,映出微弱的火光。谢与年看向身侧的烟眠。
烟眠不知何时已守在榻边,她将帕子在水中浸湿,拧干后细心地擦拭着谢与年的脖颈与手心。
见他醒来,烟眠俯身温柔道:“怎么样,还有哪里难受吗?”
空间内,系统早已被警报声吵醒。它换下了斗篷,披着睡袍,提着枕头,神情恍惚地发着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