উনত্রিশতম অধ্যায়: পুনর্মিলন

A moça Zhu caiu no buraco hoje? Quero comer carne. 8482শব্দ 2026-08-04 03:34:40

祝三说要去寻人,倒也不是特别当真。出门时兜里揣着点零钱,心里想着:权当撞大运,遇上了便遇上了,遇不上我就去打探些京城的风言风语,顺便置办些琐碎物件。

出门转了一圈,她坐进行商爱歇脚的茶肆,听他们吹嘘,分辨话中的真假。她打算上京时,顺手带上一担京城少见的本地货物,到了京城一脱手,先赚点生活费。郑七虽给了祝家一笔巨款,但救急不救穷,往后的日子还得靠自己过。

京城什么都贵,买房是不敢想的,租房的花销也定然不小。这几天她在府城不停地花钱,张仙姑还唠叨她大手大脚,她以常理推断,到了京城只会更贵,现在买了带过去就是赚了。省下的钱,还得留着在京城租房。

听了半天闲话,祝三见市集开了,便起身离开茶肆,往市集踱去。

正走在街上,忽然听到有人唤:“三郎?”

祝三循声望去,见金良也在街上闲逛。金良见祝三看了过来,快步追了上来,身后还跟着两个郑七的随从。金良很是热情,给身后两人介绍:“你们见过的吧?这是三郎。这两位,这是陆超,这是甘泽。”两人都是三十上下的壮年,模样普通却端正,个头比祝三还高。陆超肤色微黑,甘泽则白皙些。

祝三微笑致意:“陆大哥、甘大哥。”

金良纠正道:“他不是老大,是陆二。”

祝三点头应下。金良又对那两人说:“以后都是自己人了。三郎年纪虽小,却是个有本事的人,还是个孝子呢。”陆超、甘泽二人也知道郑熹找祝三的事,心里虽有思量,面上却都很和气。

金良问:“你出来逛什么呢?怎么还穿着这么一身?”

祝三虽然换了厚夹衣,却依旧是窄袖短打扮,看着像个做苦力的,不太体面。祝三道:“这么穿方便些。”金良又问起朱神汉的伤情。祝三道:“请了郎中吃了药,这两天烧退了,伤口也结了痂。”金良有心与这个未来的“自己人”交好,便与她同行:“出来干嘛?”

“买点儿零碎。”

金良道:“先凑合着,上了京再置办。”

“嗯。”

金良想拉近祝三与陆、甘二人的关系,便问:“哎,城里的事儿,听说了吗?”

祝三向旁跳开一步,与他拉开些距离。金良比她高出不少,走太近总觉得不自在。拉开距离后她才问:“什么事?知府出殡?我看到啦,出双棺,不吉利。他儿子拖着两口棺材回老家,安分点还好,不安分怕是要出事呢。”

金良道:“谁说他了?找一个姓许的人,怎么样?你要不要试试?陆二、甘大,想不想开开眼?”两人也都来了兴致。

祝三道:“拿我寻开心呐?这可不好找!”

金良故意激她:“怕了?没这本事?认怂?”

祝三翻了个白眼看他:“你连激人的话都不会说,我来告诉你吧——这事儿瞒不住人。前两天我就在街上听说了你们要找人,一个大活人怎么也该听到这消息了。他没有出来,什么意思?要么是不想理这事儿,要么就是已经不在这里了,或死或走。你走在大街上,撞上了就是运气。撞不上,硬找,也未必能找到。”

陆、甘二人对望一眼,心道:这倒与七郎说的差不多。

金良不死心:“你不试试,怎么知道找不到?”

祝三道:“那人又不是我什么亲戚,我还有自家事要管,实在腾不出手来。”

金良心想,此人既然是个孝子,心地想必不错,若能说动她找到人,既能替七郎显本事,也能了沈副使的心愿,更是积了阴德。他说:“你不知道,这找的是什么人……”

见祝三不接茬,他只好自顾自说下去:“是沈副使的外甥女儿……”

祝三听金良说了前因后果:冯家和沈家是姻亲,一同遭了难。沈副使的爹及时自杀,全家受的牵连少些,沈副使等人被流放。冯家当年死得更惨,当家人被正法,家眷没入贱籍,其中就有沈副使嫁到冯家的姐姐。

当时冯夫人刚生完女儿,冯家有个下属许友方虽受牵连但罪责不重,只是被免职。许友方设法传信给冯家,把孩子偷出来带回老家抚养。反正他做官多年,老家并不知情。

富贵人家生孩子通常会准备乳母,有的还准备好几个。乳母的丈夫本是冯家仆人,便用自己的亲生女儿把冯家小姐替了出来,交给许友方带走抚养。

冯家案子平反后,冯夫人回娘家就开始寻找亲生女儿。刚好本地发生大案,沈副使谋了个差使过来,一是维护长姐遗孤,二是寻找三姐骨肉。

出于对祝三人品的信任,金良将这段旧事说得非常详尽,极力陈述冯夫人之贞烈与对女儿的期盼,力图打动祝三。

陆超、甘泽都听得不忍心了,祝三却眼睛亮晶晶地问:“那,那个被替换去跟着夫人受难的孩子呢?她怎么样了?”

金良微怔,没好气地伸手要敲她的脑袋:“我说了这么多,你当我给你说书呢?还要听下回?!快说,有没有什么法子?”

“我问你的,你不说;你问我,我就要回答了?哼!”

“副使又没说。我难道是你?没大没小的,跟副使问这些!记着了,以后见着他们,不要这么没眼色。”

祝三心道,都什么破烂人呐?看来那个孩子的下场不大好。跟这可怜女孩儿的爹一比,我爹都算慈父了!那个破烂副使就更有意思了……

金良见她不说话,催促道:“想到了?”

祝三道:“你家大人都想不到,我怎么能想得到?”心里想的却是:你们爱咋咋地,我才不找这个人呢!给五百贯、五千贯……我也不干。能的他们!

金良便不再提沈副使的事,纠正她:“是咱们七郎!哎,咱们家七郎在家中这一辈里行七……”絮絮叨叨地说了些府中的事。

祝三忽然伸手拉住一个小孩子:“哎,帮我捎个信儿,有好处。”

那小孩子吃了一惊,看到她后变得垂头丧气。祝三摇摇头,心想:你知道你偷的是谁吗?

那边金良也遇到了熟人:“哎,你怎么也在这里?不是该准备回京了么?”

那人见到金良道:“回去前买点土产,难得出来一趟,不捎点什么回去,家里婆娘必然与我没完。”

祝三拉过小孩子,低声道:“钦差的随从也敢偷,落姓钟的手里打不死你。”抓了把钱给他,“补给你了!这两天别找死。他们抓不着你,就催着下头人办案,捕头不认识你?叫老贼别派你那些师兄弟往我那儿探头探脑的,烦死了!替我捎信给我娘,说我午饭不回去吃了,在外头再逛逛买点东西。”

小孩子响亮地抽噎了一声,捧着钱跑了。

那边金良也与熟人说完了话,给祝三介绍那是钟宜的随从。祝三与他含笑点头,说道:“再买些干货吧,鲜货路上不好带,还占地方。”那人将信将疑,金良道:“你听他的吧,他鬼精鬼精的,不会说错。”那人一笑,慢慢走开了。

金良道:“你刚才跟个小孩儿嘀咕什么呢?”

祝三道:“叫他带个话。走,我请你喝茶。”

金良道:“你才有几个钱?别乱花!”

“走吧,你不渴,我还渴呢!”祝三又招呼陆超、甘泽同去。

金良道:“喝茶就喝茶,也不用你小孩子的钱!带路,找个好茶肆去。”

一行四人到了一家不错的茶肆,点了些点心肉食。金良还不死心,问:“你真不找?”

祝三道:“你让别人赚点辛苦钱吧!瞧这两个月闹的,啧啧。”

金良想了一下,道:“也对。还是你想得周到,你别那个口气,明明说的是很厚道的话。不过,如果找到了人,你能看出来说谎不?已有人想冒认了,越往后,只怕撒谎的越精明。”

祝三知道他是好心,便不再刺他,说:“不好说,我没见过真的,就认不出假的。”抬手给他倒了碗茶。

吃了别人的招待,陆超开始说话:“过几天回京去,三郎的行李置办好了吗?”

祝三道:“正弄着呢。我还想弄辆骡车,可惜我不太会赶。”

甘泽道:“没事儿,有的是人。回去还要带着囚车,走得不会太快,手生点没事儿。你会骑马不?最好学一学,路上我教你。”

祝三拿茶敬他:“那就先谢谢啦。”又问起京中生活,以便与行商说的对照验证。有些合得上,有些则不然。有些是行商夸大,有些想来是豪门侍从与普通商人所见不同的缘故。

金良看他们聊到一起,颇感欣慰。

祝三问了京中物价、房租,又问路上景色,金良警告甘泽和陆超:“他还小,不许招他一同吃酒赌钱!”

二人都笑了,祝三也笑。金良瞪祝三:“他们偶尔玩一玩,你不许……”祝三乖巧地点头:“好。”陆超道:“别听他的,他有时候也玩……”被金良拿筷子不停敲头:“住口!住口!住口!”

经过这么一闹,祝三与他们的关系拉近了不少。饱餐一顿,金良道:“今天没干正经差使,我们还得回去复命呢。”

祝三会了账,与他们分开,又去集市买了点土产,才回家。

回到家里,张仙姑低声道:“你这差使还没当上,就学会了在外头应酬的本事了!你小心些,你是个女孩儿家,与男人在外头应酬,千万千万别露馅儿了。”

祝三道:“我知道。”

“你又买这些做什么?”

祝三把带货物上京变卖的打算说了,张仙姑道:“这样也对!哪儿过活都不容易。你累了一天了,早些睡吧。”

祝三道:“嗯,明天我再去骡马市和车行看看,咱们得弄辆车。”

张仙姑回头看看里间,说:“路远长程的,你爹伤又还没好,有辆车是方便些。什么时候动身呐?”

祝三道:“快了吧,说是给副使找人,真找不着也没有赖在这儿不走的道理。”

“哦,那就行。”木已成舟,张仙姑又果断了起来,开始准备起上京之后的生活。听说京城生活花费大,她已在琢磨自己能干什么补贴家用。

里间朱神汉的情况也好了许多,能拄着拐下地站一会儿了,他说:“咱们也有手有脚,既然能上京、有贵人青眼,就不用愁!”

张仙姑又骂他:“你就别折腾了!”

两人又吵了起来,直到祝三说:“睡吧。”两人才停止了争论。

一夜无话,之后的两天,祝三又逛了骡马市和车行,心里有点盘算,还没下手买——这会儿买下了,也没地方放,骡马也没草料。什么时候沈副使的外甥女找到了,她就去把这骡车买下来。

到了第四天大清早,祝三买本字帖回来,铺开打算练字,一阵剔剔托托的脚步声传来,是一个曾经见过的小姑娘。小姑娘挎着个篮子,拍着门板道:“小官人,出事了!”

这小姑娘是府城老贼头的徒弟,祝三找过的那个。祝三道:“怎么有空来找我?什么事?又失手了?”

小姑娘哼了一声,道:“是您的事呢!哎,巧了,今天一大早,咱们的人在大街上看到您家干娘和大姐叫一群泥腿子给拽着,要捆回老家去呢!您怎么得罪人啦?又不跟她们一同住了?我叫了人帮拦着了一下,您要去晚了她们可就丢啦!”

祝三惊奇地道:“她们?”

于妙妙和花姐?这两个人曾经为她通风报信,真出了事她可不能不管:“你怎么认得她们的?”

小姑娘说:“你们在客栈住了好几天呢,打听到的。哎,您什么时候回来的?还改了装束,差点没认出来。要不是昨天小六子说起来,我都不知道您在这儿呢。”

祝三道:“现在人呢?”

“在大街上呢!您那干娘可厉害了!直说自己不是逃跑的妇人,央大家做个见证,要去见官呢!”

祝三冲里间喊一声:“娘!干娘和大姐到府城了,八成朱家那窝子王八蛋逼得她们不得不跑!我得去看看。”

张仙姑在后头收拾完了早饭,端出来叫祝三吃饭,见状问道:“什么?你应付得来么?”

祝三道:“还行,干娘有主意,大姐也不傻,有人帮忙拖一拖,就有办法了!哎!文书呢?”

“什么文书?”

“您跟干娘签的那个文书,招我做女婿的那个!”

这玩意儿往哪找啊?祝三对小姑娘说:“你帮个忙,快些走去叫他们再帮忙多拦一拦,不行就抓双方告官去!去新来的钦差那儿!我随后就到。这是谢礼。”抬手给了她一块碎银子。

小姑娘道:“行。”

祝三和张仙姑在屋子里一通好找,这契书之前藏在房梁的铺盖里,后来取了来,张仙姑给掖被子底下了,翻出来时已经压出了满张的皱。

祝三拿了文书要走,张仙姑道:“我同你去!契是我约的,是头上我的手印儿!老东西,你看家!”

朱神汉道:“什么?等等!真当女婿啊?”

张仙姑道:“呸!闭上你的狗嘴!回来再说!问什么你都说不知道就行了。”

朱神汉吃了瘪,只能坐在里间生闷气,发誓一会儿必得问明白不可!

祝三和张仙姑一路跑到大街上,就有人告诉她们:“去找钦差断案了!”

两人又跑到了郑熹的行辕,张仙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祝三额头也沁出了薄汗。府衙如今没有知府,跑去找钦差断案倒也合情合理。陆超正在门口,与祝三打了个招呼,问道:“你怎么来啦?有什么急事吗?”

祝三道:“我媳妇儿和干娘叫人讹上了,听说到这儿来找大人断案来了!”

陆超吃了一惊:“什么?那是你的妻?你有妻房了?”

“我得去看看……”

“等等!同去!”陆超也来了精神,薅了个熟人给他顶班,他亲自跟着祝三到了郑熹面前。

祝三扶着张仙姑一路到了正厅前,那儿已经摆出了架势,金良也在压阵。其时,沈瑛根本无心管这些闲事,但是来告官的人一口一个“府衙没了知府,求钦差做主”,郑熹也就勉强听一听这案子。

一边是一老一少两个妇人,看起来十分狼狈,头散钗乱,一边抽泣一边飞快地理衣服、拢头发,看起来是正派讲究的人。另一边为首的倒是穿长衫,后面十几个青壮年都是短打扮,口口声声要抓本家逃跑的妇人,说她们没了丈夫就跑到了城中,十分不守妇道,怕有奸夫、污了自家名声。

于妙妙也不甘示弱,说自己婆媳俩没了丈夫,这些夫家的破落户就要吃绝户了。

对面穿长衫的朱家四阿翁虽上了年纪,却中气十足地在讲道理:“大人,这本是我朱家的产业,我侄儿、侄孙命苦,早早死了,”他满是皱纹的脸上作出了哭的样子,“我们想给他立个后,日后也好有个上坟的人。大人,这打算究竟对不对呢?”

于妙妙可是个厉害人,哭也不耽误她背账本儿:“十四年前,拙夫故去前,家中尚有上等田二十亩,中等田五十亩,下等田一百亩,牛十头,屋两所。妾还有一个儿子,一个养在家里的媳妇,又有几个帮佣。

等办完殡事,我的上等田就只剩十五亩,四阿翁家的上等田多了五亩,下等田我少了二十亩,他多了二十亩。我儿娶妻,我又少了两头牛,一处屋,他又多了一处屋、两头牛分与他的儿子……

等我苦命的儿子走了,我的田就一亩也没剩下了。去哪儿了呢?”

中间又背了一些某年儿子要进塾读书,她又给族里捐了二十亩中等田之类的账本。听得郑熹等人直皱眉头。欺负寡妇啊……可真是太常见了,要命的是四阿翁说的也是正理,这个寡妇没了丈夫也没了儿子,族里给他立个后,那是完全没问题的!

说破了天去,拿到京城皇宫让皇帝裁决,他都不能说亡夫的家产不归夫族而归寡妇。更不能说,族里给寡妇立个嗣子是坏事。这可是大大的好事,是善举。

至于在自己名下的田产,四阿翁道:“我是花钱买的!”

“是呢!”于妙妙说,“大人,珍珠鱼眼睛都是珠子,拿买鱼眼珠子的钱买我的珍珠呢!”

四阿翁也对郑熹磕头:“大人,世上断没有叫嫁出来的媳妇跑了的道理。”

于妙妙“呸”了一声:“我自有家,我花姐当然要跟着我!还有人比我跟她更亲的吗?”

四阿翁见郑熹没有马上支持于妙妙,也要争一争花姐,争回来给自己孙子当媳妇,那也是好的。于妙妙教花姐,也是花了心思的,花姐识字、会算,还会管家,还省一注聘礼,多么的划算啊!

四阿翁就直说:“大人,这是我家的人。”他料定了,于妙妙和花姐不敢提祝三。婆媳俩回县城已经有些时日了,乡下消息传得慢,才传到朱神汉犯了事,张仙姑母子潜逃、于平免职挨打赋闲在家。

朱家族人一听,觉得机会来了。没有于平这个地头蛇撑腰,于妙妙再厉害,也斗不过夫家全族的。他们这才敢弄出这一出来。因为从府城到县城再到乡下,消息传得慢些,他们不知道朱神汉已经被开释,祝三这个狼崽子已经不是逃犯且无后顾之忧了。

四阿翁还在磕头请郑熹维护“礼教”时,就听到一个再也不想听到的声音说:“是吗?明着抢我的人,你问过我了吗?!”

于妙妙和花姐挂着眼泪的脸上现出惊喜,花姐道:“三郎?!!!不是,你怎么来了,你……”

祝三跟着陆超来到堂下,照着样子跪下来,捧着那张契书说:“草民来接妻子回家。”

郑熹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你?起来说话。”

让他进了堂内,连张仙姑也跟了进来。

张仙姑一张嘴,比于妙妙还要利索,她见过郑熹觉得有靠山,祝三在场,她有底气。于妙妙在场,她自觉不能输给“亲家”,指着四阿翁张口就骂:“你个老王八,又不干人事!自家人整治自家人才叫狠呢!逼死自己儿媳妇,又要逼别人的儿媳妇是不是?”

祝三叫了一声“娘”,才让张仙姑住了口。

郑熹让祝三陈述原委,祝三捧了那张契书,道:“干娘儿子没了,拿儿媳妇招我做女婿的,契书在这里,写得明明白白。”

说是契书,也就是婚书了,因后来有于平帮忙,文书做得毫无破绽。按乡间惯例,这是可以的。当时斧头架在脖子上,四阿翁还当了回“证婚人”,他自己签字画押的。

郑熹没看别的,一眼看到证婚人是朱四,险些笑出声来。吩咐人去送帖子给府衙,要把这案子还给府衙去审。金良亲自送帖子去,来接的是黄先生。黄先生正愁着,府里没了知府并不是件好事,看起来是上头没了主官管着自由自在,其实是面前没了挡风的墙、头上没了遮雨的瓦,因为钦差还在。

本来还有个朝廷派的副职,那位仁兄更会,直接装病了,说是“主官陨命,我实在伤心,哭坏了身体”,十分仁义,十分得体,谁不得夸他一句“真是个好下属”呢?

黄先生都要哭了,两位主事的一死一躲,其他官员也有样学样,他们这些小吏,哪有份量应付钦差?钟宜手狠,郑熹心思难测,哪个都不好惹!他颤声问金良:“这……不知老兄有何见教?”

金良道:“你放心的审!”

黄先生就差跪求郑熹接这个案子了!他说:“学生实不配审案,学生是个吏,不是官呀!”急急由府衙出了坐公函,请郑熹来审这个案子。

郑熹就是不接,祝三等人被两边踢皮球,郑熹这里派了金良带着甘泽等人押到府衙,府衙又不肯收,行辕也不肯再接。

黄先生自掏腰包捧了一袋的金子求金良向郑熹进言,金良没收他的钱,说:“给不给这小子都无所谓,反正过两天上京,大人就会把他带回去当差,不会留在本地闹你的。”

黄先生只能硬着头皮把府衙那位生病的“好下属”请了出来,教他如此这般一说。案子的下半段,才在府衙里演完。全程都是黄先生在发问,其实全是揣摩着郑熹的心思在断案。

黄先生指着祝三温和地问四阿翁:“朱四,你知道他是谁吗?”

四阿翁道:“他是朱神汉的儿子!一窝子的贼人,专好装神弄鬼的骗人!大人不可信他!”

黄先生道:“哦?你怎么就信了他,还为他保媒了呢?”

话音一落,于妙妙就开始掏口袋:“大人,是他证的婚!我这儿也有婚书,这是他贱买我产业的契书,画押是一样的!”

金良抱着佩刀在一边笑得挺开心的,黄先生看他笑,也很开心,这事儿好办,照着章程办就行,谁来都挑不出毛病!果然没有看错郑钦差,人家就是让咱们来走个过场的,不用咱们花心思枉法,也不是把脏活推给咱们来干,真是个大大的好人呐!

这案子可太好审了!黄先生含笑转身,对着堂上拱手道:“既然如此,就请大人断吧。”

无论是郑熹还是黄先生抑或是堂上那位装病的人,对四阿翁欺负寡妇是不大瞧得上的,但是如果只是夫家族人拿寡妇回去,谁都不能说四阿翁有问题。最好的打算也只有给花姐立个嗣子,但是谁都知道,这个嗣子里的文章可就太多了。还不如让于妙妙再舍些钱财给朱家,婆媳俩回各自的娘家。

现在祝三出现了,大家心里的天平本来就是有点歪的,这下歪得更明显了。很快就判了花姐归祝三当老婆,照契书来,祝三要给于妙妙当女婿。四阿翁无礼取闹,强夺人妻,连帮手一起打板子,念在四阿翁年纪很大了,他的板子就不打了,拿钱来抵,钱就给祝三“压惊”了。

当下把朱家的打手们揪到门外,剥了衣服按倒就打,还让四阿翁观刑。四阿翁怎么也弄不明白:“怎么不罚贼子?”哭得泪人一般:“为什么呀?”

甘泽踢了他一脚:“你嚎的什么丧?张口就来诬赖好人?哪来的贼子?大人都查明了,有罪的都收押了,无罪的悉数开释了!除了你们,外头没有贼子!”

四阿翁张大了个嘴,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