অধ্যায় ৮

“我最贵重的礼服！还有我的手杖！”冯娜公爵此刻正心急火燎地在房间里踱来踱去，“马上为我准备飞船，我要去帝都星！”

此时，他的管理官正愁得直掉头发，他跟在年过六旬却依然精神矍铄的冯娜公爵身后建议道：“公爵大人，您真的决定现在就启航吗？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踏足帝都星了，如果没有提前向皇室报备的话……”

冯娜公爵立即用极其洪亮的声音打断了管理官的劝说：“不，我好不容易才得到我独生女儿的消息，怎么能不快马加鞭去看她！报备是次要的！”

“……”管理官觉得自己头顶的头发快要掉光了，“可是公爵，冯娜家族的名声实在太响亮了，如果不和皇室报备可能会引起他们的疑心……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这些年我们才一直小心翼翼，甚至不敢明目张胆地去寻找大小姐，我们万不能因为冲动而打草惊蛇啊！”

看着自家公爵已经穿上了最华贵的衣袍，戴上了代表家族徽章的指环，甚至握着镶满宝石的权杖，那一副雄赳赳、气昂昂准备出发的样子，管理官觉得自己的发量岌岌可危。一根翘到眼前的头发无力地飘落，在万分慌乱之中，他迅速寻找着救命稻草：“要是您这么急着过去，被大小姐发现，她跑了怎么办！”

这句话就像魔法教母的仙女棒，轻轻一挥，瞬间便让冯娜公爵停下了脚步。刚才还嚷嚷着要出发的公爵转过头，这位天不怕皇室、不怕任何人的公爵此刻认真询问道：“对啊……那该怎么办？”

虽然有些不合时宜，但管理官觉得自己额头上有一滴名为“嘲笑”的汗珠即将滴落。

他轻轻擦了擦额头：“呃……我觉得我们可以先向皇家报备，然后以探亲为由前往帝都星……这样既方便您寻找大小姐，也方便后续行动。”

说完，管理官迅速打开终端，开始查询在帝都星的冯娜家族亲眷：“大小姐现在住在莱尔克街区，我们可以迅速在那里购买一栋房子，这样您就能以更自然的方式接近大小姐一家。”

管理官深知如何让自家公爵迅速屈服，于是抛出了最后一张王牌：“而且您的两位外孙也从来没有见过您，您可以借此机会先和他们见上一面。”

听到两位素未谋面的外孙，冯娜公爵瞬间挺直了腰板，连鼻子下的白胡须都志得意满地翘了起来。

“是的——还有我的两个外孙！”冯娜公爵举起手腕上的终端，上面正放着阮巍彦和阮临楠两人的全息投影。他轻轻戳了戳屏幕，还能看到屏幕里的人眼睛一眨一眨的。

冯娜公爵看着阮巍彦——
哦！我的乖孙！虽然长得像你爸爸，但我还是爱你的！

再看看阮临楠——
呜呜呜，我的乖孙！你和你妈妈怎么会这么像啊！果然是我最亲最爱的大外孙！

冯娜公爵挺直脊背，强忍住亲吻外孙照片的冲动，微微点头，维持着公爵的高贵礼仪与威严语调：“既然如此——那就麻烦你了。”

冯娜公爵回身坐回主位。

管理官皮笑肉不笑地勾起嘴角：“这是属下应该做的。”
呵，每天脑子里只有女儿的“女儿奴”。管理官在心里默默吐槽。
不对，现在脑子里还有外孙了。
“女儿外孙奴”。

*

阮临楠的电子小纸条正通过终端飞向他的新朋友——沈清远的接收端。

沈清远抬起头认真听课，手指却牢牢按在终端上。在终端震动的第一瞬间，他便不动声色地移动手指，点击了接收。

阮临楠觉得沈清远格外神奇，对方总是能将收纸条、看纸条、回纸条这一系列动作做得潇洒自如、天衣无缝，看起来就像是成绩最好的尖子生在认真听讲。

当然，沈清远确实是成绩最好的学生。

在进行正式专业课学习前，通识课的成绩其实并不那么重要，这个阶段更多是留给学生探索领域、做出人生选择的时间。

阮临楠是一条非常标准的“咸鱼”，已经计划好以后从事文案整理工作，身边的朋友也各有各的选择——从他们头顶隐藏的身份中就能看出来。

但沈清远似乎很不一样。他努力学习每一门科学，且门门课程优异，却始终看不出他打算专修哪一门。但这并不影响阮临楠和沈清远继续悄悄传纸条。

阮临楠的手指也传来震动。与沈清远不同，阮临楠回复消息时生怕别人发现不了，他果断四处张望，确认周围没人注意，才垂眸看向投送屏。

“今天食堂我想吃草莓布丁！”
“好。”

虽然只有一个字的回答，但阮临楠觉得他和沈清远的关系迈进了一大步，心里美滋滋的，连酒窝都比平时深了许多。

得到回复的阮临楠垂下头，开始专心回复：“我们先商量作战计划，草莓布丁是季节限定，现在每人限购一块……”

他太过专心，甚至连老师点名都没听到。

“阮临楠？”
“阮临楠？”

连续呼唤两次没有回应，老师从操作台走下来，几步走到阮临楠身边。只见他正玩命打字——

“其实去年的砂糖橘布丁更好吃，但现在还没到季节，等到冬天的时候，我们就去吃砂糖橘口味的。”

书写完成！投送！选择对象：沈清远。投送成功。

看到这一切的老师轻轻挑眉，目光在阮临楠身上停留片刻，又转向沈清远。

这位老师低声开口：“沈清远？”
“阮临楠？”

沈清远从善如流地站了起来。
阮临楠则被老师敲了敲脑袋。

“不好好听课是吧——下课记得去打扫顶楼的系统设备间。”

手指轻轻敲在阮临楠头上，虽然惩罚不重，阮临楠还是露出了可怜兮兮的神情。趁着老师背着手走远，阮临楠望向了一旁的沈清远。

那张小脸苦兮兮、皱巴巴的，像一块烤皱了的橘子皮。
沈清远看了他一眼，随后慢慢将头转向另一侧。

沈清远能看到窗口中自己的倒影。那张熟悉了近二十年的脸颊上，此刻正勾着一抹他自己都不太熟悉的浅浅微笑。

*

阮临楠之前从来不知道天台上还有这么一个空置的小房间。这里并不脏，虽然闲置已久，但看得出是清洁机器人的工作范围。每一个缝隙都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甚至闪闪发亮。如果说哪里乱，也只是工具摆放得稍微有点随意。

阮临楠看向沈清远：“所以我们就在这里整理物品？”

“毕竟现在是星际时代了，已经不用你亲自动手做这么多琐事。”沈清远一边说着，一边走到前面。

有一秒钟，他似乎想抬起衣袖，但当手指触碰到衣袖时，沈清远迟疑了，最终放下手，若无其事地开口：“我们一起把东西整理好吧。”

置物间并不昏暗，天窗洒下的阳光能让人看清漂浮的尘埃，以及晨光中沈清远的轮廓。

虽然这么想有点不厚道，但在阮临楠看来，沈清远比沈清欢好看得多。他拥有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带着些许青涩的俊美面孔，皮肤白皙，睫毛长得仿佛能荡秋千。

沈清远安静地整理着房间。他的手指修长，将工具一样样从架子上挑出，再分类摆放。

阮临楠坐在软垫上，乖巧地望了一会儿，半晌才听到沈清远低声问：“累了？”

那声音如大提琴般悦耳。阮临楠下意识想摇头，但沈清远的声音先一步传来：“累了就坐在那里休息一会，我来就好。”

阮临楠怎么能让朋友独自整理！小少爷像弹簧一样跳了起来：“我来我来，我和你一起！”

沈清远微微垂下头，嘴角忍不住又一次缓缓勾起。

阮临楠就像是一个活蹦乱跳的小太阳，和沈清远一起整理房间，很快又哼起了歌。

“当~当当当~哼~哼哼~”

沈清远平时很少听歌，也不知道阮临楠在唱什么，但欢快的语调和对方开心的模样，让他心情也跟着雀跃起来。

他目光落在排排工具上，手指充满节奏地将它们分类归位，心中忽然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宁静。他从没想过，做这种琐事竟也会让他感到如此舒心。

“沈清远！你放错位置了！”

直到阮临楠发出责难的声音，沈清远忍不住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