তেত্রিশতম অধ্যায়
“之前的事情，先生已经答应你了，只是需要提前安排一些时间，和你提前预约的医生见上一面。”阿尔文的话说得颇为模糊，但沈清远已经听出了其中的深意。
那座一直将他死死囚禁的牢笼，就这样要被打开了吗？
沈清远简直无法相信。他的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这种干哑感甚至比他刚从昏迷中醒来时还要强烈。他张了张嘴，却没能吐出一个字，最终只能轻轻地、却又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嗯。”
阮临楠转动着脑袋，不明白沈清远和阿尔文叔叔之间达成了什么协议，于是疑惑地问道：“怎么了？沈清远，你要去干什么？”
“是先生的意思。”阿尔文抢先一步打断，并迅速为那位尚未公开身份的上司脸上贴金，“因为沈同学病得很重，先生于心不忍，特意找了名医来为他再次检查身体。”
阮临楠果然被外公的善良所折服，眼中闪烁着光彩：“外公……不，爷爷真好！”
阿尔文微笑着替冯娜公爵接下了这份夸奖。
阮临楠随后转过头，紧紧握住沈清远的手，郑重其事地叮嘱道：“那你一定要听阿尔文叔叔的话，知道吗？”
在阮临楠心中，并不知道沈清远有精神病史，他只觉得是自己既厉害又善良的外公打算帮最好的朋友检查身体。
外公是公爵，找来的大夫一定非常高明，正好可以趁这个机会让沈清远好好检查一下身体，看看哪里不舒服。
想起那天沈清远额头滚烫、昏倒在自己怀里的样子，他仍忍不住担心，生怕沈清远查出什么大病，于是再次为对方加油打气：“……你一定会没事的，你根本没病！”
沈清远回握着阮临楠的手，看向对方关切的目光，那一瞬间他甚至想轻轻亲吻对方的眼睛。但他最终只是低声应道：“嗯，没事的。我本来……就没有任何问题。”
*
学校的动作迅猛如风。既然院长已经打定主意要让沈清远背下这个黑锅，那么如果监控无法说服对方，就让沈清远自己认罪呢？
这样一来，阮家即便不信也得信。
毕竟当事人都这么说了，还因为愧疚主动退学——
当沈清欢主动找上门，说沈清远要因为身体原因退学时，院长内心的喜悦简直难以言表。
原本夹在米卢少爷和冯娜公爵中间的焦虑心脏，此刻终于落回了实处。他温和地看着沈清欢，眼角眉梢分明藏不住喜色，却故意流露出几分为难：“你们真的确定要让沈清远退学吗？他在我们学校一向品学兼优……”
沈清欢向来擅长察言观色，立刻捕捉到了院长故作为难下的窃喜，这让他对今天的行动更多了几分自信：“先生，非常抱歉。这次给您添了这么大的麻烦，我们家里感到非常愧疚，所以还是希望哥哥能退学，恳请您应允。”
“唉，好好的孩子怎么就这样了呢？既然是为了沈同学的身体着想，我们也没办法。”院长故意长叹一声，随即迅速答应了沈清欢，“当然，既然是精神病人，我们还是以监护人的意见为主，会尽快把沈清远的退学手续办下来的。”
不仅要办，而且今天就要办！明天就直接让他退学，最好立刻让沈清远和阮家彻底分开！
院长对沈清远后续的情况并不了解，只隐约听说他住院了，却不知道医药费是阮家在负责，随口问道：“听说你哥哥住院了，现在身体怎么样了？”
沈清欢被问得一愣，他不清楚哥哥的现状，只能含糊地回答：“……应该，应该还不错吧。”
院长并未在意他的含糊，只道：“既然如此，你哥哥的东西你去帮他收拾一下吧，顺便通知他一声。手续我们会尽快办好。如果你们有什么需要尽管和我说，学校里的老师都会全力配合。”
只要能让沈清远尽快离开，院长自然愿意提供一切方便。
沈清欢微微一笑：“那就麻烦校长了。”
他知道事情会很顺利，却没料到竟顺遂得让他心跳如坠云端，有一种不真实感。沈清远的退学已成定局了？光是想到这种可能性，沈清欢就兴奋得近乎眩晕，甚至不得不扶住门框来稳住身形。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步伐，几乎是颤抖着来到沈清远的教室，打算收拾他的东西。
可他发现，沈清远似乎没有任何东西……
也是，他穷得可怜，哪有那么多东西能放在学校里呢？沈清欢面无表情地想着，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最后一步，就是去医院告诉沈清远，他已经被退学了。
对方所有的理想与未来，将在这一秒化作梦幻泡影，甚至连想一想都会在梦中因抽痛而惊醒。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是他一直看不起的弟弟。
这大概是沈清远未来唯一能够依赖的对象了。
或许是那过分夸张的表情引起了别人的注意，沈清远的同学忍不住问道：“同学，你还好吗？”
沈清欢这才意识到自己竟控制不住那份喜悦，甚至连心脏都因兴奋而发痛。他努力收敛起上扬的嘴角，淡淡道：“没事。”
面对这些沈清远曾经的同学，沈清欢甚至连伪装失望的表情都懒得做了。毕竟沈清远很快就要从这里消失，他没必要在任何人面前演戏。
他只想立刻赶去医院，去看看沈清远听到这个消息时的表情——
一定很绝望吧。
毕竟沈清远那点心思他再清楚不过，对方一定还期望着能正常读书，或者想着毕业后靠自己的本事进行精神鉴定翻案，从而彻底摆脱这个家。
为了防止这一切发生，沈清欢一直努力着，而今天他终于收获了胜利的果实。最后一步，就是亲口告诉沈清远这个事实。
沈清欢迈步走向医院方向，但没走几步，他又胆怯地停下了。
“你不配。”当初他拿走沈清远珍藏的小熊时，对方拽住他的衣领，低沉地说出这句话的神情，至今仍让沈清欢不寒而栗。
一阵寒意窜上脊背，他迟疑地拿起终端，将手指移到了沈父的号码上。
“爸爸，事情我已经办好了。只是医院的出院手续可能需要你来处理。”
他紧张地等待着，沈父的回复来得很慢，透着一贯的冷漠与敷衍：“好，什么时候需要过去？我很忙。”
沈清欢咽了口唾沫：“爸爸，如果可以的话请尽快过来吧，夜长梦多。”
“好。”
直到收到这个回复，沈清欢才觉得尘埃落定。他所期望的未来画卷，已经在他面前徐徐展开。沈清远将和他一样，永远无法逃离这个可怕的家庭与未来。
*
冯娜公爵向来没有查收邮件的习惯。几十年前他结束了为皇室服务的职责后，便已一身轻，现在能联系到他的只有私人终端，里面只存着几个亲密的家人与朋友。
至于邮箱，则全权交给阿尔文处理。
阿尔文每三天会检查一次，看看是否有重要讯息。今天也不例外，置顶的是皇室例行的问候函，只是比往常多了几行邀请，希望已抵达帝都星的冯娜公爵能去皇宫一叙。
但自打认回了两个外孙，冯娜公爵满脑子都是外孙爱吃爱玩的东西，对其他事根本提不起兴趣。阿尔文对此心知肚明，一如既往地礼貌回绝了皇室的邀请。
剩下的多是些无需回复的各类问候邮件，来自各路贵族或冯娜公爵领地的企业主……
阿尔文草草扫过一遍，目光最终落在了一封匿名邮件上。
“奇怪……”他打开邮件，仅看了两眼，脸色便瞬间凝重起来。
读到后面，这位一向冷静自持的管理官甚至霍然站起，差点带翻身后的椅子。
他急匆匆跑到冯娜公爵门前，用力敲了敲门：“先生！先生！有一件大事，我认为必须立刻告诉您。”
冯娜公爵走出房门，身上还穿着与他气质极不相符的球服，额头上挂着汗珠。这副打扮让管理官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停顿了一下。
下一秒，他面无表情地问道：“先生，您这是在干什么？”
冯娜公爵擦了擦汗：“不能厚此薄彼，凝凝说彦彦平时最喜欢运动了，我当然要多准备准备，好和彦彦一起打球！”
——大少爷未必想和您一起打球。
这个吐槽在管理官脑海中一闪而过，但他想起邮件里的内容，立刻严肃道：“先生，我们收到了一封邮件……涉及小少爷落水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