তেতাল্লিশতম অধ্যায়
“请各位考生检查好随身物品,严禁携带任何与考试相关的信息卡或其他违禁品,一经查出,将记录在案并接受永久禁考的惩罚。”
这番广播在沈清远的耳边回荡。他起身离开候考区,准备入场应试,身边尽是同样等待考试的考生。
只是这些考生与他截然不同。
他们有家人陪伴,在进入考场前,父母会轻拍孩子的头,柔声叮嘱:“尽力去考就好,没考上也没关系,努力过就行。”
即便面对如此严苛的选拔,他们的脸上依然洋溢着轻松与喜悦的笑容。
沈清远望了一眼。
若是以前,他或许会心生羡慕。
但现在,他不会了。
他紧紧握住手腕,那里系着一根红绳。绳子编织得很粗糙,是阮临楠前几天觉得自己在当铺总被沈清远“忽悠瘸了”,却又确实什么都没做成,索性亲手编来送给他的。
听说在古地球时代,红绳象征着好运,阮临楠便编了这一条。虽然手艺欠佳,红绳看起来毛毛躁躁的,像是一团松散的红色毛线。
但在沈清远心中,这就是最好的护身符。
指尖轻轻摩挲着红绳,一股奇妙的动力瞬间涌入心房。
沈清远迈步走向考场,却在入场前听到旁人的嘟囔。
“这群人有什么好高兴的……即便能进军校,也不过是未来战场上的炮灰罢了。”
沈清远脚步微顿,抬头望去,只见一个陌生人站在那里。那人浑身上下都透着“我是贵族”四个大字,此刻正转动着手上戴着家族徽章的戒指,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看到。
沈清远淡淡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自视甚高的人不在少数,现实自然会让他们低头。在考试前的重要时刻,沈清远不想节外生枝。
然而显然,仅仅这一个眼神,就让他失去了避开对方的机会。对方抬起眼,似乎察觉到了沈清远的注视。
对方眯起双眼,似在思索,就在沈清远转身欲进军校大门时,那人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了沈清远的手腕。
沈清远脑中闪过一个问号,不知自己如何得罪了这位贵族少爷,他不动声色地拨开对方的手:“请问你是?”
“……”显然没料到沈清远竟是这种反应,对方一愣,随即露出一抹冷笑,“你们沈家胆子倒是肥了,见到我都敢假装不认识?”
这句话让沈清远定睛看向对方,试图在记忆库中搜索此人。
但他依然毫无印象。
或者说,自从离开医院那天起,沈家曾带给他的苦痛便已迅速剥离。
仅仅过去几天,他甚至觉得连那个弟弟的脸都变得模糊不清,更遑论与沈家有关的其他旁人。
他不想再与沈家扯上关系,于是再次客气地回应:“你认错人了。”
“呵。”那人嗤笑一声,“还在装傻?你是沈清远,你弟弟是沈清欢。你不过是个精神有问题的废物。”
提到那个弟弟,沈清远终于将目光落在对方手指的族徽上,恍然大悟。
对方是布尼安。
沈清欢的未婚夫。
沈清远面无表情,想要再次拨开对方的手,但布尼安显然不依不饶:“你不是精神有问题吗?怎么能参加这里的考试?”
他想了想,在千百种可能性中找到了最令他信服的一个。
于是他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原来如此——是沈清欢借着我的名头做的吧?”
“是他借着我未婚夫的名义,给你改了精神鉴定的结果,让你能来这里考试,对吧?”布尼安实际上是第一次认真审视沈清远的脸,他以前从未正眼瞧过这个人,后来是因为阮临楠的原因才注意到他。
只是他原先叫沈清欢找阮临楠玩玩,可后来却没了动静,似乎就是因为这个所谓的大舅哥从中作梗——
“明明家里有了我还不满足?还想着让你以后做个将军?”布尼安嘲讽地笑了两声,“告诉沈家,别做梦了。就算你能考上,你的体质听说只有B级吧?”
平日里布尼安根本不在乎沈家如何,但向来被他弃如敝履的沈家,那个最废物的沈清远竟然对他不理不睬,这让自视甚高的布尼安感到不满。
在他看来,沈家能攀上他简直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沈家人都该趴在他脚下才对。
“还有,你能来考试,还得好好谢谢我。若不是因为我,你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沈清远的双眼微微眯起。
他厌倦了沈家的一切,更何况对方此刻还在他面前耀武扬威。他自认从未享受过沈家任何好处,自然不必对对方卑躬屈膝。
他刚要甩开对方进入考场,却听到对方最后一句话:“还有,你手上戴的这是什么?烂毛线吗?你们沈家人平时就戴这种东西丢我的脸?”
原本沈清远只是想甩开对方,指尖已搭在对方手腕上,但听到这句话,他下意识地收紧手指,死死扣住了布尼安的手。
力道之大,令毫无准备的布尼安面部扭曲,手腕瞬间涨红,口中发出“嘶嘶”的吸气声:“你干什么!”
“说话放干净一点。”沈清远垂眸看着因疼痛而满脸通红的布尼安,“我现在与沈家毫无关系,能来这里考试也不是因为你。B级并不代表没有未来——”
“傲慢才代表着没有未来。”沈清远轻声在布尼安耳边说完,猛地甩开他的手,“你的威风尽管去沈清欢面前耍,别找我的麻烦。”
说完,他径直走进考场。
布尼安没料到会遭遇此等变故,震惊地望着沈清远的背影,手腕处仍残留着剧痛,这让养尊处优的他无法接受这一事实。
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他天生A级,刚才竟会被这个沈清远轻易控制住手腕?!
“绝对是——绝对是因为我刚才没注意!才让他不小心得了手!”
他这样安慰自己,但刚才受辱的波澜在胸中翻涌,气得他脸颊发烫。
“不就是个沈清远吗?!我倒要看看你能考出什么成绩,还有沈家,现在到底在搞什么鬼!”
“请各位考生立即进入考场,考试将在十分钟后开始。”
布尼安听到催促的铃声,揉了揉手腕,来不及再多抱怨,迅速冲进了考场。
*
阮巍彦回到家,从未觉得家里如此混乱。
看着散落满地、仿佛贴着“快来看我”标签的杂志,他叹了口气。
杂志页页翻开,标题全是《我的豪门父亲》、《从孤儿院被领养后,我的亲生母亲竟然是——?!》、《说一说我成为伯爵继承人的那些事》。
阮巍彦觉得额角的青筋在跳动。
他叹着气低下头,一本本收起地上的杂志,低声吐槽:“做得太刻意了,肯定会被爸发现的。”
他正将杂志叠在一起,发现这些故事竟如出一辙,出自同一本杂志,封面上画着一位身材窈窕的女性,杂志名叫《星音》。
“这种杂志有什么好看的。”阮巍彦一边抱怨,一边随手翻看。
《昔日顶级黑客为爱落马究竟为何》。
《苦命的少年啊,帝国顶级黑客如何拯救他的命》。
《黑客也能假扮?一场网络内幕攻坚战》。
“……”
阮巍彦头顶浮现出三行省略号。
紧接着,他的手指仿佛不受控制般,缓缓探向那几本古怪的杂志。
“咳。”他轻咳一声,若无其事地坐下,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打开杂志读了起来。
阮巍彦眼中异彩连连,直到放下杂志抬头看去,才发现天色已暗。
他咂了咂嘴。
大概是因为杂志比较老旧,里面并未详细描写阮巍彦这一代的新兴黑客,反而对上一代黑客的爱恨情仇写得浓墨重彩。
“难不成失语者真的是因为这个原因退圈的?时间点倒是对得上。”
阮巍彦意犹未尽,忍不住舔了舔嘴唇,看向杂志的目光比平日里更加炙热。
“真精彩。”读完三本八卦杂志,阮巍彦伸了个懒腰,心满意足地离开。
这是最像父亲的阮巍彦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