অধ্যায় ২১: বাড়ি ফেরা

Fácil de Enganar chá de pinhões 5437শব্দ 2026-08-04 03:32:33

喻年手指一松,手机险些从掌心滑落。

餐厅内喧嚣嘈杂,可电话那头的声音却清晰、清雅且温柔,穿过纷扰的人群,直抵耳畔。

他握紧手机,迟疑良久,才唤出一声:“……哥哥?”

这两个月来,他与裴照偶尔也会通过微信联系,多半是裴照发来讯息,问他过得好不好,天气转凉有没有添衣,事无巨细,竟比他还在家中时更加关切。

他也会回复,但由于工作劳累,再加上与家中正处于冷战期,他的回复往往言简意赅,只报个平安,不让家人担心罢了。

然而,他们已经许久未曾通过电话了。

就这样维持着一层看不见的默契,他不肯低头,兄姐也一时不愿退让,双方僵持不下。就像天下许多生疏却又彼此记挂的家庭一样。

可现在,裴照竟突然打来了电话。

乍然听见哥哥的声音,喻年说不清缘由,鼻头竟有些发酸。

他向店内打了声招呼,推门而出,快步走到遮阳伞下。

梧桐树的阴影斑驳地洒在白色桌面上,红色的遮阳伞挡住了阳光。他坐在白色的椅子上,握着手机,语气略显紧张地问:“哥,你打电话来是有什么事吗?”

裴照那边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没事难道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吗?”裴照轻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你是我弟弟,我想看看你过得怎么样,不行吗?”

说到这里,他眼风轻扫过坐在一旁的喻心梨,透着几分无奈与埋怨。

他早就想打这通电话了。

可喻心梨一直犹豫不决,不知喻年如今的想法与心情,怕他们贸然打扰会令喻年更加叛逆。

即便此刻也是如此,她明明关心喻年到不行,却死活不肯流露出一丝示弱,依旧坐得僵硬笔直,像一尊冷漠的雕塑。她穿着白色长裙,珍珠耳环光洁美丽,衬得她如同无悲无喜的神像。

可她又舍不得错过裴照与喻年谈话的每一个字。

喻年被裴照问得低下头,心中一阵难受。他与家人的感情其实一直很深,这段日子也时常想念兄姐,再被这样一问,更是难以招架。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闷声道,“我是怕你们有什么急事找我。”

“没有什么事,就是想看看你。”裴照笑了笑。

他看了喻心梨一眼,又叹了口气。家里这一大一小都倔强得很,只剩下他能做个和事佬。

他斟酌片刻,轻声问喻年:“年年,明天就是中秋了,你打算怎么过?”

喻年被问住了。

怎么过……他刚才正与祈妄约好想一起过节。

但他已从这句话中隐约察觉到哥哥此番来电的用意,一时有些为难,咬住了嘴唇。

他低声道:“我……我原本打算跟朋友一起过。”

仿佛欲盖弥彰般,他又补充了一句:“是工作认识的朋友。”

裴照并未在意,只是抿了抿唇,低声道:“这样啊……”

电话两端一时无话。

最终,还是裴照没忍住,低声道:“你跟朋友的约会,能往后稍微推一推吗?我跟你姐姐想接你回来过中秋节,可以吗?”

喻年的心跳漏了一拍。

随即,他又听见哥哥补充道:“我们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跟你一起过节,不是想逼你什么,也不想谈什么扫兴的事。我知道你最近在外面过得挺好,也挺开心的,其实哥哥很高兴。我弟弟离开家也能如此独立,好像比从前被拘在家里时要活泼多了。”

“我跟你姐姐就是……有点想你了。”

裴照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透着叹息。

听到这句话,喻年的手指在膝盖上蜷缩起来。

他坐在遮阳伞下,鼻头酸楚,眼眶发烫,眼泪几乎要顺着眼角流下。但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又怕一开口就会哭出声,只能保持沉默。

裴照摸不准他的心思,见喻年那边没有回应,不由有些焦急。

“年年?”他又唤了一声,“我跟你姐姐都来了C市,如果你肯回来跟我们一起吃晚饭,我就让司机去接你,好不好?”

但他犹豫了一下,又道:“但我没有逼你的意思,你要是觉得跟朋友一起过节更有意义,那也没什么,你们同龄人在一起确实要开心些。”

喻年咬着嘴唇,鼻头红红的,眼眶湿漉漉的。若有人路过,定会以为他受了什么委屈。

但他只听见了哥哥的声音,没听到姐姐的。

他努力压制情绪,力求声音正常,含糊地问道:“姐姐知道你喊我回来吗?”

他心里忍不住怀疑,这通电话是哥哥背着姐姐偷偷打来的。若是这样,他贸然回家,场面该有多尴尬。万一又与姐姐吵起来,好好的中秋节岂不是要搅得乌烟瘴气。

裴照也听出了喻年的顾虑,正要回答,身旁却伸出一只莹白如玉的手,指甲上涂着深蓝色的甲油。

喻心梨从裴照手中接过了手机。裴照开的是免提。

喻年的声音一字不落地落入她耳中。莫名的,她仿佛从喻年的声音里听出了一丝哽咽。

与裴照不同,她一直不赞同就这么放任喻年离家出走,甚至去餐厅打工,没人照顾,冷热不知。可她这诸多关心与忧虑,却一点也不肯流露。

两个月来,一直是裴照与喻年联系。

直到此刻,她握着手机,冰冷如玉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无奈,也仿佛露出了一丝破绽。

“我就在你哥旁边,”她说,“你回来吗?我在家里等你。”

喻心梨依然学不会温柔,仿佛天生缺少了柔软的那根弦。

但听见她的声音,喻年的手竟微微发抖。比起哥哥,他与姐姐相处时更加手足无措。这次事端,本就是因他与喻心梨吵架而起。

然而,听见喻心梨陡然柔和下来的语调,他忍不住眼眶酸胀,眼泪流得更凶了。

“我……我想想看。”他迟疑道。

“好。”

喻心梨并未催促。她这次是真的从喻年的声音里听出了哭腔,却并未戳破。

只是在挂断前,她忍不住补了一句:“在外面不要让自己受委屈,有什么事回来说,我让陈阿姨给你做杏仁露。”

电话挂断。

静止的时间仿佛又被按下了播放键,秋日的燥意扑面而来。

喻年坐在桌旁,握着手机,呆呆地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

喻年回到工作岗位时,虽然洗了把脸,但眼圈依然泛红。好在大家都在忙碌,无人留意。

可祈妄却看见了。

他余光扫过喻年的脸,皱了皱眉。等店内人少一些,他走到喻年身边,看似是在拿东西,实则微微弯下腰,盯着喻年的脸。

“怎么回事?”

他摸了摸喻年的眼下,神色沉了下来,仿佛山雨欲来,“你哭过吗?出什么事了?”

他有些疑惑,喻年今天一整天都在店里,也没去别处,刚刚明明还好好的。

喻年赶紧摇了摇头。

他吸了吸鼻子,本来心情已经平复,被祈妄这样一问,内心反而涌起一阵更强烈的委屈。

“我是……唉,”他也不知道怎么说,挠了挠头,心烦意乱,“我刚刚接到了哥哥的电话,他想要我回家去过中秋。我还没答应。”

祈妄听懂了。

他知道喻年是离家出走的。现在家里打来电话,还让喻年回去,多半是在发出示好的信号。

但他还是不明白喻年为何眼眶泛红,微微皱眉道:“那你为什么不高兴?他们骂你了吗?”

喻年又摇摇头。

“不是。”

他为难地低着头,不知该如何向祈妄解释这件事。

“我其实是跟家里闹了矛盾才出来的,”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对祈妄说,“我跟你说过吧,我算是被哥哥姐姐带大的,之前因为一些事情,我跟他们大吵了一架,所以才离家出走。可是今天他们给我打电话,让我回去过中秋,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也很想他们。

这句话,喻年没说出口。

出于少年特有的自尊心,有些话难以启齿。可他的眼神分明流露出了这个意思。

他愧疚地看着祈妄:“而且,我也跟你约好了。”

他是一个很看重承诺的人,答应过的事情轻易不会爽约。尤其是祈妄还是他喜欢的人。

祈妄却说:“我没关系。”

他撒了谎,语气平淡:“我忘记告诉你了,酒吧那边本来就不批我假,说店里忙,要我过去。”

他又盯着喻年看了几眼。喻年长得不高,站在他身旁,还像个没长开的少年。他拿过一个杯子,装了点做咖啡用的巧克力碎,轻声道:“你出来这么久,应该很想家吧,那就回去吧。”

喻年张了张口,无法反驳。

这几年,每一个中秋他都是跟哥哥姐姐在一起的。有一两次,兄姐在集团里太忙,抽不出空,便用私人飞机接他过去,匆匆吃顿饭,又赶回公司。

如今兄姐为了他特地来到C市,他明知最亲近的两人就在同一座城市,又怎能无动于衷。

“可是……”

那你怎么办?喻年还想说什么。

祈妄却直起身,端着那杯巧克力走了,临走前抬手按了按他的脑袋,“没有可是,就这么说定了。”

……

几小时后,喻年向宋云椿请了假,提前下班。

但他走出餐厅大门,心中仍有不舍,回头磨磨蹭蹭地望着屋内,对着祈妄挥了挥手。

祈妄也从窗内望着喻年。

此时天色渐晚,窗外的路灯一盏盏亮起,照着喻年远去的背影。

他心想,这一次,喻年真的会回去吗?

一个离家出走的年轻人,与家中又没深仇大恨,一家人把话说开,大概也就没必要辛辛苦苦在外面打工了。

祈妄手上的动作慢了一些。

夜间的秋风裹挟着枯叶,轻轻拍打在透明的玻璃窗上。

他看了一眼餐厅左侧的钢琴,莫名想起了第一天喻年来时的场景。

顶着一头深棕色短发的少年,发尾带着天然的卷儿,穿着灰色休闲衬衣,袖口绣着一朵鸢尾花。他坐在黑色的钢琴前,琴上放着一盆小小的茉莉,柔软洁白。他微微回头,那茉莉几乎要压上他的眉眼。

那是一双明亮的、被阳光染成琥珀色的眼睛,含着些许惊诧,眼尾微微勾起,睫毛浓密,眨一下,仿佛就能在谁的心上掀起一场风暴。

他当时与喻年只是陌生人,连萍水相逢都算不上,后来甚至一度交恶。

但他不得不承认,那一幕实在灿烂美好,让他记到了现在。

……

喻年一直走过了一条街,才见到家里的车和司机。

这是他刚才提的要求。

他留了个心眼,毕竟他现在还是贫苦打工的人设,要是突然来辆豪车接走,那不仅是人设崩塌的问题,以后在餐厅还怎么混?别说是祈妄,连小谷和褚赫君他都不好解释。

兄姐也由着他,答应了。

此刻坐进迈巴赫的后座,车窗升起,行驶平稳,他看着自己的手,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十几分钟前,他还在餐厅弹琴;再两个小时前,他还在给客人点餐。

在外头过了两个月,他都快忘记自己是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富二代了。

想到这里,喻年自嘲地笑了笑。

他问司机:“我哥哥姐姐现在在哪里?”

司机回道:“大小姐和大少爷正在仁怀路的别墅等您。”

喻年心中了然。他们家在C市也有房产,只是不常来住。

他低头看着手指,市内还有些拥堵,汽车走走停停,他心中也紧张得不行。

然而,无论多紧张,这条路终究是有尽头的。

一个多小时后,汽车到达目的地,司机将车停在别墅入口,下车帮他打开车门。

喻年并没有立刻出来,在车内犹豫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下车。

他挠了挠脸,鼓起勇气,慢慢走向大门。

这座位于C市的别墅是闲适精巧的乡村风格,占地并不广阔,但小巧雅致,有漂亮的拱形落地窗、浅色墙壁和石灰石地板。庭院里草木葳蕤,即便在秋日也别有风情。

这是姐姐送给哥哥的二十五岁生日礼物,一切细节都按照哥哥的心意设计,连茶具上都印着哥哥喜欢的紫罗兰。

喻年慢慢走上台阶,推门而入。

屋内明亮一片,壁炉燃着火,头顶的枝形吊灯闪烁,照着沙发上那两个他朝思暮想的人。

听到门口的动静,喻心梨和裴照同时回过头。

喻年顿时停住脚步。

他接收到沙发上的两道视线,原本还算自在,此刻却有些近乡情怯,忐忑不安地站在那儿,表情紧张。

三人一时谁都没有说话。

几分钟后,裴照从沙发上站起,快步走到喻年面前,一把抱住了他。

“年年……”

裴照比喻年高出不少,虽然看着清瘦,却到底是成年男性的身躯,将喻年笼罩得严严实实。

他仿佛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只能轻轻拍了拍喻年的背。

越过裴照的肩膀,喻年看见喻心梨正幽幽望着他,也缓慢走来。

一只清瘦玉白的手落在他脑袋上,很轻地按了按。

“瘦了。”喻心梨说道。

喻年莫名眼眶一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