২০তম অধ্যায়: চিয়ার্স!!!
林姝今天没憋气,心情还挺好;方荻花却破天荒地开始憋气了,四块钱啊!买书加看病花了将近十一块钱!十一块!这钱真不耐花,这城里真不能随便进啊。花的时候没觉得,越想越心疼。还没买布呢,买布更贵,可布是必须买的,总不能让三儿媳穿得破破烂烂吧?
方荻花本来不是那种多愁善感的人,向来雷厉风行,做完事就算了,也不是憋气的性子,有火就发,该骂就骂。但此刻她仿佛被原主附体,有话不能说,只能憋着生闷气。她不能骂林姝,不敢骂,万一骂了,路上哭哭啼啼不还得她哄?再说三儿在外出生入死的,她哪敢骂他媳妇儿呢?唉,憋屈,憋气!方荻花这才明白三儿媳以前生闷气是啥感觉了。
林姝还在和她说话:“娘,闫大夫人挺好哈,我爹那事儿挺顺利的,我还以为得费老劲呢。”林姝没有这个年代的生活经验,原主又胆小怕事没出过门,很多经验都是听大嫂八卦的。她以为想把紫草膏变现可能得冒投机倒把的风险,即便医院愿意让公爹试试,也得有一大堆苛刻的条件。没想到闫大夫竟然那么随和。
让公爹进医院编制是不可能的,最好的就是弄个赤脚大夫身份,不用下地干活也有满工分,还有出诊补贴。当然得慢慢来,一口吃不成胖子。娘的眼睛看得也很顺利,听大夫说婆婆的眼睛虽然治得有点晚,但还算及时,没有小毛病拖成不治之症,消消炎回头做个小手术就行。林姝觉得今天真是好日子,万事顺遂。她心里高兴,忍不住哼着“今天是个好日子”。嗯,除了倔老太太花钱不爽,臭着脸一路上不理她。
回到家已经是中午,陆大嫂和二嫂回家做了饭。现在天太热,生产队长让离村近的社员们中午回家吃饭顺便午休,两点半再上工,远处的来回不划算就还是送饭,中午在阴凉地歇歇。陆二嫂知道林姝和婆婆去县里,嫉妒得说了一下午风凉话,说婆婆偏心老三家,婆婆护着老三家,婆婆……
午饭她自然不肯做,是陆大嫂做的。陆二嫂信奉大家庭里要少干活,干了活儿就长在自己身上成为自己的活儿,不干也就那样,所以除了必须下地,家里的活尽量不沾手。代价就是林姝不做饭,陆大嫂就放飞自我。她做饭难吃,源于厨艺不好还特别自信,总想创新出点花样。
比如捏窝头,你就好好捏窝头,她非要往里加别的材料。今天中午就是番瓜加婆婆丁、苦菜窝头。番瓜火候一大就烂乎乎黏糊糊,婆婆丁和苦菜除了初春这时候早就又苦又老得不像话!鸡都不稀罕吃!这几样加一起,那真是让人吃了干呕。
陆大嫂却觉得自己比老三家做饭肯花心思,棒子面太硬不好咬,加上番瓜烂乎乎的不是正好?夏天吃点苦的败火降暑,婆婆丁和苦菜不是正好?她干粮和菜一团出来,省了另外做菜,这不是又好吃又省柴火和菜?她多能耐啊!她非常自信地拎着汤罐和窝头去地里给男人们送她做的美味饭菜了。
陆平哥俩带饭中午在学校吃完就去割草给队里赚工分,然后抓蚂蚱甚至烧青蛙吃,不肯回家。陆翠翠因为回家挨娘掐,除了早晚都不见人影儿。家里没大人,陆二嫂当着甜甜和盼盼两个孩子面很不收敛,嘟囔着一通抱怨。若是林姝做了好吃的,她回来洗手就吃饭,吃完还能挤兑两句,看林姝生闷气的好笑样子,那陆二嫂也很开心。绝对不是今天这样!
“这是做饭?这是猪食!”
“那双鞋明明是我的,凭啥我不能要回来?凭啥护着她?男人没了就变祖宗?”
“一家子就欺负我一个!咋不带我去县里逛逛呢?我不是儿媳妇?我是捡来的?”
盼盼和甜甜一左一右盯着她。
盼盼问:“二大娘,你是在骂我奶吗?”
陆二嫂被问得一哽,立刻说:“胡说,我怎么可能骂你奶?你小孩子不好乱造谣呀。”
盼盼:“那你是在骂我娘?”
甜甜:“二大娘,你气鼓鼓的谁欺负你了?”
陆二嫂:“……”
两个小烦人精,得了便宜还卖乖,别以为我不知道老东西整天偷摸给你们喝麦乳精,咋不给我喝?
她去公婆屋里转一圈,想找麦乳精没找到,就知道肯定被方荻花锁起来了。林姝在家也不见她锁起来,自己在家就锁起来,这是当自己贼防着呢?那她可冤枉方荻花了。麦乳精是大闺女买回来孝敬老两口的,老两口舍不得喝,基本都喂给几个孩子。当然甜甜和盼盼必然多喝的,毕竟小么还是陆绍棠的孩子,出生就没见过爹,老人自然要多疼的。还剩下的大半罐麦乳精被方荻花给了林姝,因为她怕林姝精神出问题,想给点甜的开心开心。林姝锁在自己箱子里,她当然是防着陆二嫂偷吃。
到了家门口,方荻花先去还自行车,林姝则努力扛着装书和药的大包回家。她力气小,背着那么重的书累得一歪一歪的。盼盼和甜甜听到立刻像小鸟投林一样飞奔出来,嘴里叫着:“奶奶,娘,你们回来啦。”俩孩子争着帮林姝拿东西。林姝笑了笑,把药递给他们,“这是奶的药,好好拿着,别摔了啊。”她背着大布包进屋。
陆二嫂嘴上笑着,语气酸溜溜道:“哟,老三家的,这是去大采购了?什么好东西呢?给我瞧瞧。”说着就上手扒拉。林姝本身就扛不动,她还扒拉!林姝脚步不停,急忙进屋把布包放炕上,累得直喘气。陆二嫂全无准备,被林姝用书包角撞了一下,人直接磕在北边八仙桌角上。她哎哟一声,气急败坏道:“老三家的,你想撞死我!”她来气就想上去撕林姝。
林姝又热又渴,赶紧去汤罐里舀水喝。家里就一个水壶给俩小崽崽背着,她和方荻花没带水,这折腾一上午又顶着火辣辣的大太阳回来,她真渴得嗓子冒烟。一口水下去,直接喷了,这也太苦太难喝了!正要过来撕她的陆二嫂被喷了满脸满头。林姝忙道:“二嫂,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陆二嫂气得直跺脚,“老三家的,你是不是想气死我!”盼盼和甜甜两个立刻上来拉陆二嫂。甜甜说:“二大娘你不要对我娘凶!”盼盼说:“二大娘跟变色龙一样,一会儿笑嘻嘻,一会儿凶巴巴。”陆二嫂气得快冒烟了,合着你们欺负我,我还不能说了是吧?她刚想发作,方荻花从外面回来,一起来的还有隔房大堂哥陆绍材。
陆绍材戴着一顶遮阳草帽,叼着烟卷,穿着白色确良短袖,左胸口袋插了好几支钢笔,下面穿着时髦的抖抖裤,裤裆都被汗水浸透了自己都不晓得,脚上穿着一双黑皮鞋、白尼龙袜。林姝一看他这身打扮就想跑。一个常年抽烟喝酒的中年男人,身上那股油腻难闻的味道就不说了,还穿着尼龙化纤的衣服,时髦却不透气又闷汗,太阳一晒地面一蒸,真是酸臭难闻。还有他脚上的皮鞋和尼龙袜子,散发的臭味真能辣死人。关键是这男人还不爱洗澡!生化武器杀伤力直接翻倍!
原主身体比较敏感,不管神经还是嗅觉味觉,别人闻不到的味道她能闻到,别人觉得臭她就要作呕了。陆绍材不觉得自己讨人嫌,反而涎着脸,露出烟熏的大黄牙,嘿嘿笑着说:“二弟妹,三弟妹,在家呢?哟,妯娌俩这是拌嘴啦?怎么气鼓鼓的呢?”陆二嫂虽气得要命,却不想让陆绍材看热闹,她里外还是分得清,再说她平时对外都是笑眯眯的,总说婆婆脾气大,大嫂傻憨憨,老三家的小脾气,而她是温柔和气的好媳妇。
陆二嫂笑道:“大哥有空过来呀?”林姝没理陆绍材,直接转身进屋。陆绍材说:“哎,老三媳妇儿咋不给我好脸呢?我咋得罪她了?”方荻花没好气道:“她心里难受,不爱见人,你今儿有啥事?”她看看锅里,拿个窝头吃。陆绍材想说二婶儿给我也来个,结果看到那黑乎乎黏答答的窝头顿时没食欲,笑话道:“这哪个笨婆娘做的饭?”方荻花没理他,先给自己灌了一肚子的水……苦水。老大家的又瞎做饭!
方荻花瞪不到陆大嫂,就瞪了陆二嫂一眼,个懒货,宁愿吃这么难吃的饭菜也不肯做饭。陆二嫂委屈得很,她在林姝面前厉害,但不敢跟方荻花厉害,不光因为婆婆泼辣权威重,还因为婆婆比她高将近一头,一般人都不敢惹她。方荻花看了陆绍材一眼,对陆二嫂说:“给你大哥倒水喝。”陆二嫂就给陆绍材倒了一大碗那个蒸苦窝头的水。
陆绍材看着黑黄的一碗水,不敢喝,怕有毒,“二婶儿,我想跟你说说绍棠的事儿。”方荻花说:“大侄子你先喝水,喝完水再说,我大老远回来,先喝口水吃口饭垫垫。”她不说话,闷头吃饭。陆绍材端起来勉强尝了一口,怎么跟刷锅水一样?他差点呕了,又怕方荻花生气,只得勉强咽下去。
他想说自己主持陆绍棠的追悼会,得定各种纸扎、花圈、香烛等丧礼用品,还得让他婆娘赵美凤定鸡鸭鱼肉准备酒席招待客人,这都需要钱,得让方荻花拿钱给他。他和赵美凤算得很,这一场丧事必得花两百到三百,他们能从中落下150到两百,另外还得收礼金。到时候他们差不多能得三四百块。回头还有县里公社的抚恤品,肯定先发到大队,或者他亲自去领回来,意思意思给二房点,剩下的他就笑纳了。他算盘珠子拨得清脆响。
可惜方荻花不是好忽悠的,她对陆绍材防备得很,一看见他就猜到是什么事。“大侄子,喝水,别客气。你二婶子虽然穷,没有什么鱼肉白面,水还是管够的。”方荻花喝一口水吃一口窝头,“不喝就是不给二婶子脸面。”这要不是我三儿没事,我今儿非把你打得下不来炕!她咬牙切齿地又喝一大口苦水,把嘴里的苦窝头咽下去,心里默念马神仙,就怕自己控制不住火气打了陆绍材不给三儿积德。给老娘喝!
陆绍材为了自己的小算盘,只得端起来喝了一口。“呕……”他转身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