৩৬তম অধ্যায়: নামফলক উন্মোচন
陆老爹被那声“救命”吓得不轻,心想自己只是个编外的小小赤脚医生,哪有本事救什么命?
要救命,难道不该去县医院吗?
此时,大队长已经抱着孩子冲进门来,身后还跟着好几个社员,老常头儿自然也在其中。孩子被大队长护在怀里看不真切,只看见耷拉着的一条胳膊,方荻花也被吓了一跳,连忙道:“大队长,要是伤得严重,得赶紧送医院啊!”
大队长一马当先冲到跟前:“二哥,快看看,孩子胳膊!”
陆老爹等人凑近一看,这才发现孩子仅仅是胳膊动弹不得,人却还好端端的,大家都不由得松了一口气。陆老爹没废话,快速检查了一下,发现并非明显的骨折,更像是脱臼,便示意盼盼拿块橘子糖来。
盼盼一脸困惑:“??”
怎么来看病还要我的糖?虽然心里有点舍不得,但爷爷要,他还是乖乖去拿了。这孩子也是个人才,能在最短的瞬间,准确地抓起一块最小的糖跑回来。
陆老爹捏着那橙色的糖纸,鲜艳的颜色吸引了孩子的视线,他将糖递过去。小孩子伸手想拿,可左胳膊摔了疼,抬不起来,只好换右手去拿。陆老爹却避开他的手,试探性地去引他的左胳膊,以此判断到底是上臂还是下臂脱臼。
他引着孩子去抓那块糖,趁孩子注意力被吸引,迅速在脱臼的关节处一捏、一搓、一摁,随即松手。陆老爹故意挡了一下,用糖逗孩子的左手。小孩子下意识抬起左手,陆老爹又把糖抬高,孩子一伸手,就把糖块抢走了。
陆老爹笑道:“好了。”
大队长惊讶地看着他:“二哥,真好了?”
陆老爹道:“小孩子骨头软,不容易骨折,但胳膊容易脱位。”
大队长看自家小孙子兴致勃勃地剥糖塞进嘴里,已经不再哭闹,也大感神奇。老张婆子一把将孙子抱回去:“哎呀,我孙儿啊,没事了,没事了,快给二爷爷道谢。”
小孙子乖乖道谢,含着糖咕哝着。
正值饭点,陆家人都在院子里等着。大队长不好耽误,跟陆老爹和方荻花招呼一声,说明天再聊正事,便带着家人走了。他们一走,其他人也赶紧回家吃饭,纷纷议论道:“二爷就是厉害,以后咱们有个头疼脑热的,可方便多了。”
“就是,二爷的医术看着就好,”那人压低声音道,“比张佩金强太多了。”
“可不是嘛,这孩子脱臼,张佩金哪治得了?之前那谁家小闺女脱臼,被他弄得更肿更疼,最后还得去公社才接上。”
她们正说着,一扭头看见身后阴着脸的老常头儿,赶紧跑了。老常头儿本就嫉妒,这下更是气得够呛。不行,他得赶紧去跟外甥唠唠,让外甥今年一定要去培训提高医术,绝不能输给这糟老头子。
盼盼突然哎呀一声:“爷,不对啊,你给人看病,一分钱没挣着,还搭进去我一块糖呢。”他对钱向来敏感,心里都盘算好以后要帮爷爷收钱了。
陆老爹摸摸他的头笑道:“没事的,大队长又不差那几分钱,回头肯定会给。不过还没正式行医,咱大度点,不要了。”
盼盼对着手指,心里暗道:一块糖可是一分钱啊,诊费才五分,亏大了。他似乎预见到自己善良的爷爷看病不仅不赚钱,甚至可能往里搭钱的未来。
甜甜捏了捏盼盼的脸蛋笑道:“就你抠门儿!”
大家笑作一团,院子里一片喜气洋洋。一阵风吹过,庭院里的树木花草沙沙作响,仿佛也在为主人家高兴。
确实值得高兴!林姝和孩子受到了县公安局和公社主任的表扬,还发了奖状!陆绍棠的战友汇来了钱!陆老爹正式成了赤脚医生!每一桩都是能让旁人羡慕一辈子的好事。
只有陆二哥一想到三弟没了,战友还汇钱来,就算战友感情深愿意替三弟尽孝,可他毕竟不是三弟啊。他越发沉默难受,尤其听到爹娘语气轻松,林姝也笑得悦耳,他就觉得剜心地疼。
唉,三弟,你太可怜了。晚上我去给你烧点纸吧,爹娘和妻儿都有人照顾,你不用担心,在那边也多花点钱,别委屈自己。
陆大哥最高兴:“爹,这么高兴的事儿,得喝两盅吧?”
陆老爹没拒绝:“嗯,喝两盅。”
今儿是大喜日子,晚上林姝做了丰盛的饭菜,虽然没有肉,但菜品不少。她做了番瓜鸡蛋糊塌子、大酱炖茄子、韭菜炒鸡蛋饼、橙红流油的咸鸭蛋,还有油煎知了猴……这一顿吃掉了平时一个月的油。
方荻花也就是小小地心疼了一下,随即就被喜悦取代,三儿汇钱回来,难道不该给媳妇儿孩子吃点好的?老大那狗东西又跟着沾光了。
家里有喜事,陆平、陆安、陆翠翠也在家吃饭,一时间更加热闹。只有陆二嫂,这热闹里总掺杂着嫉妒和难受。领导来表扬林姝?她有啥值得表扬的?表扬她好吃懒做?哼,还不是看在陆绍棠的面子上才来慰问的?
不过既然战友汇钱来,家里宽裕了,是不是也该给她几块花花?她清了清嗓子,鼓起勇气想问方荻花要钱和慰问品,可方荻花一直没正眼看她,她又怂了。
吃完饭,方荻花替林姝刷碗,今儿饭菜油水大,她下意识不想费三儿媳的手。林姝知道公爹虽低调,但骨子里是个要体面的人,就让两个崽儿把一个雪白的大茶缸端给他,让他上班用。
新茶缸配新上任的陆大夫,气派,有范儿!陆老爹一开始不好意思要,盼盼脆生生地劝道:“爷,这是我们一起得的奖品!你快收着吧,另外一个和暖壶给我娘用。”
方荻花也让他收着,他就乐呵呵地接下了,自己也用上儿媳和孙辈的孝敬了,舒坦。
陆大嫂和陆二嫂都没份,陆大嫂无所谓,她本就不喜欢占林姝便宜,陆二嫂却难受得很,心口堵得慌。陆大嫂看了她一眼:“老二家的,你是不是嫉妒三弟妹呢?”
陆二嫂矢口否认。她脸上的表情裂开了:不是,你这人怎么说话的?懂不懂留点面子?“老二家的”?“三弟妹”?你这称呼区别对待得也太明显了吧!
她一难受就想掐人,扭头却不见闺女。陆翠翠但凡在家里吃饭,都坐得离她娘远远的,省得挨拧。陆翠翠对她娘的情绪非常敏感,知道陆二嫂已经在生气,三两口吃完悄悄后退。
陆二嫂:“翠翠,天黑了你干啥去?”
陆翠翠吓得不知说什么,林姝道:“二嫂,她肯定要去找知了猴,翠翠和大家一起,注意安全。”
陆翠翠应了声“嗯”。陆平也吃好了:“等我们一起去。”盼盼和甜甜也赶紧吃完跟着哥哥们找知了猴去了。
不只是后头的老常家难受,隔壁的陆绍材也难受,他有心来找二叔唠唠,可惜方荻花太了解他的德性,直接说累了一天早睡了,让他明儿再说。
第二天,陆老爹去后面大队部,他以后也得有个诊所了。重回自家的青砖大院,陆老爹心绪微动,面色却如常。
大队支书和大队长早早就在等着了。大队长更乐意陆老爹当赤脚医生,不说昨晚他给小孙子接骨的本事,就那扎针的手法,也比张佩金稳一千倍!反正陆老爹不会抢他大队长的位置,不管是当医生还是会计,他都乐意。陆老爹当医生能造福全大队,他和支书也能跟着沾光,受公社表扬。
自从陆绍材那个瘪犊子当了会计,他和支书整天跟着吃挂落,还得额外花工分和粮食请陆老爹帮忙查账。哎,不是说首都的老爷子退休了吗?那是不是也该人走茶凉,管不到陆绍材了?
大队支书也高兴,他觉得陆老爹当医生能发挥更大的作用,是好事。他是抗战年代过来的,考虑问题更顾全大局,不只是陆老爹,对于其他有文化的人,他也希望能放在更合适的位置上。
陆老爹是和陆绍材、侄孙陆长福一起来的,因为陆绍材在门口堵着他呢。昨儿听见二叔当上医生他直接懵了,他天天盯着隔壁,二叔是怎么在他眼皮子底下当上医生的?走了谁的关系?送了什么礼?难道是县里因为陆绍棠牺牲特意补偿的?嗯,这么说不用担心他抢会计了。
不对,他一把年纪当什么赤脚医生?有这好事干嘛不让给侄孙长福?他想让二叔把名额让给儿子长福,但长福不会治病,所以得先给二爷爷当学徒。
大队支书和大队长见了陆老爹都很热情,恭喜之余也表示感谢。大队长拿出两毛钱:“昨儿的诊费。”
陆老爹自然拒绝,说今儿才算正式开始呢。大队长不容拒绝,强硬地塞进他口袋里。陆老爹原本想推辞,想起盼盼早上趴在耳边嘀咕:“爷,要是大队长给你钱,你拒绝一下就行,他要是非塞给你,你就收着。”他忍不住嘴角勾了勾,就收下了。这孩子!
张佩金也过来了,笑得很勉强,昨晚老常头儿耳提面命几乎一宿,他都没睡好。大队支书看他眼圈浮肿,瞧着还没陆老爹有精神。当初老常头儿拼了老命让外甥当赤脚医生,张佩金小时候也算聪明伶俐,学习还行,他才同意试试的。
张佩金道:“书记,这边两间腾不出地方呢,你们看,这一间是诊室放药品柜,还有一间是手术室,要打针、处理外伤什么的。”大舅说了,争取把陆老爹挤走。
大队长大手一挥:“那没事,隔壁不是还有两间?收拾一下给二哥当诊室。”
张佩金:“……”那两间更宽敞,当初他想要,大队不同意,没想到这么容易就给了陆老爹?
陆老爹道:“我一间就够,咱们赤脚医生诊室存不了太多药,都得按方去县医院抓。”
大队支书道:“那还得要一间静室,推拿针灸方便。”就这么说定了。
大队动作很快,立刻搬来桌椅长凳,还搬来两张凉床,又让木匠做了中医陆大夫的门牌挂上。陆老中医正式上班了。
至于待遇,在大队这里和张佩金一样,拿全工分,诊费跟大队对半分,出诊则多赚的诊费归自己。不过陆老爹还有医院的额外补贴,他得去帮忙熬药,还得帮病人去县医院抓药。
陆绍材觍着脸:“叔,让长福跟着你学当医生呗?”
大队支书挂脸了:“长福不是连个通知都念不全?”
陆绍材:“当医生不用识那么多字吧?”
大队长故意问陆老爹:“二哥,当医生得背一大堆书吧?”
陆老爹:“那要的,人身上常用穴位三百多个,不常用的也三百多个,还有全身的经络知识,都得熟练掌握。另外还得辨认草药,会背汤头歌,会……”
旁边的张佩金听得目瞪口呆,他可啥也不会!呜呜,还是西医好学,他就学拿药打针就行。陆长福一听要背书,吓得赶紧找借口溜了,气得陆绍材够呛。
其他人忙工作去了,陆老爹和张佩金也正式上班。陆老爹很有仪式感地擦干净桌椅,又拿出一个崭新的白色大搪瓷缸子。张佩金看看自己那个小的、白瓷磕碰得露出黑铁芯的茶缸,登时有一种被比下去的感觉。
他主动帮陆老爹倒上开水,笑道:“二叔,咱大队医务室很轻松的,一天到晚没个人来,这些人抠门儿,连五分钱诊费都舍不得,流血了都不来包扎,直接撒把干土和锅底灰摁上,呵呵,你说可笑不?”
陆老爹看了他一眼,目光深沉。张佩金可能不知道别人怎么说他。他医术不行,当赤脚医生也是吊车尾,所以社员们都不爱找他,怕白花钱。张佩金却认为是社员抠门儿。他觉得陆老爹肯定也得跟他一样混日子。
结果没一会儿,就有老头老太太结伴过来,找陆老爹看眼睛、看耳朵的,还有胳膊抬不起来的,以及小孩子发烧的。这当中还有大队支书和大队长家的老婆子。她们一听陆老爹挂牌行医,几个老婆子结伴就跑来了。
支书老婆子:“陆大夫,我落枕了,脖子动不了。”
大队长老婆子:“陆大夫,我这偏头疼是老毛病了,快给我瞧瞧。”
支书和大队长听说自家婆娘过来,本以为是找自己的,结果发现人家目不斜视往陆大夫诊室跑,顿时面面相觑。他们过去偷瞄,发现当医生的陆老爹跟平时有点不一样,显得更加精神饱满、容光焕发,瞅着跟四十来岁一样英俊潇洒。
两人心里不禁酸溜溜的:幸亏陆二哥年纪大了!这要是年轻十来岁,还真不敢让他当医生,四里八乡的老娘们儿都得往医务室里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