একবিংশ অধ্যায়: জাগরণ
陆绍材从小没吃过苦,在老家时有爷爷和二叔照料,不仅不用下地干活,还能吃上好的。建国后,他跟着母亲去首都投奔父亲,有幸见识过跑马圈地的盛况,住在宽敞的大院里,衣食无忧,家里还有勤务兵伺候。
他确实没吃过苦。面对眼前这种难以下咽的饭菜,他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呕意阵阵。终于,他再也忍不住,捂着嘴跑了出去。
方荻花撇了撇嘴,眼中流露出轻蔑。她心想,我三儿能有今天,固然离不开大伯的提携,可那也是因为他自己有本事能出头。若是他没能耐,别说大伯,就是亲爹也不会带他进军营。你倒是你爹的亲儿子,你爹怎么不让你进军营,不给你安排城里的工作?还不是因为你是个窝囊废。
陆老爹和陆大伯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大伯比陆老爹大了十一岁,很早就跟着老爷子在外奔波,兄弟俩其实并无多少交集。不过陆老爹自小聪慧能干,赚钱支持大哥的事业,大哥也记在心上,两人之间自然多了一份体谅。
陆大伯不在家时,陆老爹觉得房子空着容易坏,就写信商量将院子租给大队。三间屋子做了赤脚医生的卫生室,四间专门接待下乡的公社和县干事,一年租金五十块钱,他都按数寄给了大哥。
陆绍材六五年冬天回来后,陆老爹给了他无微不至的照顾,毕竟是看着长大的亲侄子,再加上陆绍棠也是受了大伯提携才参军入伍,陆老爹自然更加感激。可陆绍材两口子却精于算计,张口就要那五十块钱租金。幸亏陆老爹留着汇款单,两人才无话可说。
陆绍材又说自己离开老家后就没干过农活,现在做不惯,想在城里找份工作。方荻花果断拒绝了,她知道自家男人绝不会去求人走关系。她冷笑道,你叔要有那本事,当初能不给自家弟弟安排?再说了,如果陆绍材真能进城工作,他亲爹还能不给安排?既然没安排,那肯定是有原因的,尽管那边没明说,方荻花心里却明镜似的。
陆绍材夫妇整天唉声叹气,摆出一副爹不疼娘不爱、被叔婶嫌弃的丧气模样。他也不敢撒泼,只是蹲在二叔家门口,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二叔,你说我爹咋就那么不待见我呢?他能把侄子带去参军给个好前程,咋就不给我这个亲儿子、亲孙子一个机会?二叔,你说我是不是特别窝囊、特别没用?干啥啥不行,连自己爹和叔婶都嫌弃……”
看着他一把年纪还哭鼻子抹泪,陆老爹也是无语。他不愿让大哥生气,也不想伤了父子和气,再者三儿确实沾了大哥的光,大侄子心里不平衡也情有可原。于是,陆老爹心一软,就把大队会计的工作让给了他,大队干部们看在陆大伯的面子上也都同意了。
陆绍材读过两年书,却不是读书的料,识字算账都很勉强,还得陆老爹手把手教了很久。就这样,这狗东西非但不感恩,还想兴风作浪,踩着二叔往上爬。六六年时,他想清算陆老爹当过陆少爷的旧账,气得方荻花想揍他。后来又闹着不让祭祖,方荻花直接怼他:“你晚上梦见大嫂,大嫂不啐你才怪!”
总之,这货没脑子却整天想搅风搅雨,占不到便宜就心里不痛快,自己却抠门得要命。除了老三家的以前被赵美凤糊弄过,没人真把他们当回事。
方荻花随便对付了口晚饭,下午和陆二嫂一起去上工,临走让林姝晚上做点好吃的。老大家的做饭手艺,真是让人吃得一点活着的念想都没有。
林姝道:“娘放心吧,晚上我把窝头重新加工一下,咱们喝黏粥。”棒子面黏粥里加上菜,黏糊糊的正好喝。方荻花点点头,又叮嘱道:“赵美凤来找你,什么都别应承她。”林姝心领神会,婆婆这是怕原主被赵美凤忽悠。
见林姝答应,方荻花心想她比以前胆子大了,还跟着“神仙”学了文化,应该不会被忽悠,这才放心走了。
果然,林姝正念着小人书哄甜甜和盼盼睡觉时,赵美凤上门了。她穿着的确良配抖抖裤,脚上是原主帮忙做的布鞋,身上一股子汗味儿。“绍棠媳妇儿啊,你节哀啊。”赵美凤一进屋就拿手绢捂着脸装哭,刚睡着的甜甜和盼盼差点被她吵醒。
林姝蹙眉,低喝道:“闭嘴!”赵美凤愣住了,那个胆小如鼠的林姝竟敢叫自己闭嘴?赵美凤没什么正经出身,听说是保姆的女儿,不知怎么勾搭上了陆绍材。她相貌并不出众,但皮肤白,眼神乱飞很会勾人,说话时眼睛总往旁边瞟。她跟着陆绍材从首都回来,整天拿鼻孔看人,拽得像个大干部似的。她唬不住方荻花,却把原主拿捏得死死的,不是要东西就是使唤原主做针线活。
林姝看着赵美凤,心想得帮原主把受的气还回去,把被要走的东西要回来!她示意赵美凤到外面说话。赵美凤先是一通虚情假意的安慰,随即话锋一转:“妹子,不瞒你,我其实把你当亲妹妹。反正结婚三天他就走了,你也别太难过,好好保养自己,回头找个更好的。”
林姝垂眸不语,赵美凤便以为她好拿捏,伸手拍拍她的胳膊,盯着她那张明艳妩媚的脸庞,心里盘算着怎么把她嫁出去好给自己捞好处。她打听过,县革委有个副主任死了老婆,若是能牵线成功,自己和儿子的工作就有着落了。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陆绍棠的丧礼,她想借机赚一笔,还得想办法把抚恤金弄到手。她觉得二房靠大房庇护多年,陆绍棠又是靠大伯提携才当的兵,二房欠他们的是理所应当。
林姝拿起簸箕扇着瓜子,漫不经心地道:“大嫂,我最近心里发慌想找点事做,你多拿些布和棉花过来,我帮你絮棉袄吧。”她收拾柜子时发现原主的棉袄薄得可怜,因为方荻花给的新棉絮都被原主“送”给了赵美凤。赵美凤当初说是借,哭穷说没棉花,这一借就没还过。
被林姝打岔,赵美凤想把话题拉回相亲上,林姝却不给她机会,软声细语道:“大嫂,你看你鞋子都旧了,多拿些布和袼褙来,我再给你纳双新的,秋天正好穿。”
赵美凤被她牵着鼻子走:“秋天的单鞋先不用,你帮我做双冬天的新棉鞋。对了,你大侄子今年要相亲,也给他做双新的。”林姝笑得格外甜美:“好的呀,那你赶紧拿过来吧。”
……
西南解放军总院。
在严密守卫的重症病房内,陆绍棠一直处于昏迷状态。他刚被送来时全身伤口破烂,仿佛从血浆里捞出来的一样,除了细不可闻的呼吸,几乎没有生命体征。军区首长亲自下令:不惜一切代价救活他!
乔院长亲自带队会诊,两天过去,他的生命体征终于稳定,却依然没有醒来。陈燕明亲自带警卫守在病房,不敢有丝毫闪失。他直觉会有敌特伺机下手。
此时,代号“黑蛇”的敌特正躲在暗处观察。他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随身藏着毒药,企图混入药剂中。他收到消息,这个代号63的病人掌握着一份潜伏名单,如果他醒过来,后果不堪设想。最好的办法就是杀了他!
巡逻的士兵走过,黑蛇连忙装作检查病房,迅速撤离。病房内光线微暗,守护的战士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突然,病床上的病人呼吸略微加重,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紧接着,那双眼睛倏然睁开。那是一双黑亮且如鹰隼般锋利的眸子,没有一丝受伤后的虚弱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