একত্রিশতম অধ্যায়: সখ্যতা স্থাপনের কৌশল

Depois do divórcio, o Príncipe Frio se desespera Vinho da Escadaria do Entardecer 7601শব্দ 2026-08-04 03:36:36

赏菊园内,各怀心思的人都在暗自打量着这位新太子。

许多人纷纷猜测,安府尹定是极受太子看重,否则那位鲜少在人前露面的太子,绝不会抽空出席今日这场秋华宴。已有人开始暗自揣度自己准备的贺礼是否不够厚重,打算补送重礼至安府。

还有人有意无意地看向沈晗霜——太子近日屡屡被拒之于明府门外,今日两人同处一地,不知是否会发生些什么。

然而,对祝隐洲颇为熟悉的沈晗霜并未在意旁人那意味深长的目光。她心中不禁暗忖:今日安府这场秋华宴,恐怕会有大事发生。

从祝隐洲今日的神色与平日的细微差别来看,对于刚才被他夸赞的安府尹而言,即将发生的事绝非好事。难怪林远晖已回京,而祝隐洲却仍留在洛阳,看来他一直在处理与安府尹相关的事宜。

果不其然,祝隐洲刚在上首落座,一直随侍在侧的断云便递给安府尹一本册子:“这是太子殿下为安府尹准备的一份见面礼。”

安府尹原本满面春风的笑容瞬间僵住,许久都未伸手去接。在场的宾客察觉到气氛有异,原本祥和融洽的赏菊园顿时变得格外沉寂。

“安府尹。”断云平静地出声提醒。

安府尹如梦初醒,神色慌乱地接过那本重逾千斤的册子,死死握在手中。

断云的任务并未结束,他语气轻松道:“客人们想必也好奇这份见面礼,不如劳烦安府尹,替大家念一念上面的内容?”

安府尹面如土色,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翻了好几次都没能将册子打开。待终于看清纸页上的内容,他嘴唇微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秋华宴是安府尹特意为其母举办的,身为宴会主人,见到太子亲临,安府尹的母亲自然喜笑颜开。她催促道:“殿下让你念你就念,犹犹豫豫的像什么样子?”

祝隐洲并不理会安府尹的神色,淡声道:“念。”

深知这位太子殿下一向说一不二,安府尹心中一紧,只得磕磕绊绊地念道:“八月初九,陈家,银票……五千两。”

席间,被点名的王家桌案前,一名少爷打扮的男子神情大变,连忙起身跪在空地上。随他一同前来的妹妹、侍女及家丁也跪了一地。

安府尹的母亲笑容尽失,终于察觉到了异样。赏菊园内陷入死寂,只剩下安府尹战战兢兢地继续念着。

“王家,宅院两座。”
“李家,银票七千两,铺子三间。”

……

安府尹每提到一家,园中便有人垂头跪下,如丧考妣。未被点到的人也惴惴不安。

沈晗霜和明姝雪却并不担心,因为她们深知明家从未参与其中。

“马家,银票四千五百两。”
“赵家,银票三千两。”

话音落下,安府尹终于念完了八月初九这一日所记载的内容。今日,正是八月初九。

明家未被提及,但沈晗霜不难猜出,这些记录正是安府尹今日收到的贿赂。沈晗霜的外祖母今日也带了礼,但从现场来看,除明家外,其他富商不仅带了明面上的贺礼,还暗中送了不可示人的东西。

而祝隐洲送的这份“见面礼”,正是安府尹的账本。

安府尹闭上眼,强撑着准备翻下一页时,坐在上首的祝隐洲冷淡开口:“不必念了。”

心神紧绷到极致的安府尹顿时松了一口气,重重地跪在地上,膝盖撞击地面发出闷响。在场的富商们仍悬着心,无人敢抬头。

安府尹记录这些内容时,写的并非送礼人的姓名,而是家族名称。如此一来,即便家主更迭,这笔账也跑不掉。无论安府尹念或不念,账本已落入太子手中,他们之间的勾当再也无法掩盖。

明老夫人并未像其他人那样下跪。但眼下,除了洛阳官员及其眷属外,只剩下明家几人稳坐桌前,格外显眼。皇室威仪之下,庶民无论对错,总该请罪。

于是明老夫人示意孙女一同起身,准备依礼跪下。但祝隐洲平静的声音忽然响起:“都起来吧。”

众人面面相觑,不敢起身。

“孤的话,说得不够清楚吗?”

被年轻太子身上散发的压迫感所摄,在场众人,包括安府尹在内,纷纷站起身。

祝隐洲状似随意地说道:“你倒是若无其事。”

安府尹心中的慌乱瞬间燎原,他立即重新跪下,毕恭毕敬道:“微臣重罪,求殿下……”

“安府尹有何罪?”祝隐洲淡然打断,“是身为朝廷命官索贿受贿,还是在位却懒政怠政,只知明哲保身?”

祝隐洲在调查江家命案的同时,也彻查了安府尹在洛阳的所作所为。很多百姓称他是好官、清官,他初来洛阳时也确实两袖清风、恪尽职守。

但外人不知,事母至孝的安府尹为了给母亲购入珍稀菊花,首次收下了李家的银票。自那以后,他便寻各种由头向洛阳富商索要钱财。他只收钱不枉法,可若有人看不懂他的暗示,生意定会受到影响。

明家与沈相关联颇深,安府尹不敢向明家索贿。因此多年来,洛阳富商中,唯有明家从未出现在安府尹的账本上。

洛阳富庶,安府尹的钱袋愈发充盈。无论是这处宅邸的陈设,还是每年耗费重金筹办的秋华宴,都绝非他的俸禄和原有家底所能支撑。

为了保住官职,凡是有碍前途或风险较大的大事,安府尹皆能推则推,在位却不谋其政。至于那些涉及民生的小事,他反倒尽心处理,从而赢得了民间好声望。而那些需要大动干戈的要事,皆被他敷衍了事。

这次江家命案亦是如此,因涉及朝廷重臣,他唯恐受牵连,便一直拖延,等待长安派人接手。

“若非你不愿被江家案牵连,孤也不会来洛阳。”祝隐洲淡然道。

这话听在旁人耳中似是客观陈述,全无讽刺,但安府尹却悔不当初,冷汗直流,只能不断求饶。

“既然你害怕担责,此案自会由陛下定夺。”

祝隐洲并非查清后便立即处置,而是有意借助秋华宴抓个现行,挑破安府尹与富商间的默契。

“押下去。”目的达到,祝隐洲直接吩咐。

“殿下,我真的知错了!求殿下恕罪!”安府尹再无平日的圆滑,狼狈地喊道。太子的亲兵立即将其押解下去。安府尹的母亲直接哭晕过去。

在场宾客齐刷刷跪了一地。祝隐洲居高临下地看着众人,目光在同样下跪的沈晗霜身上停留了一瞬。

他收回目光,平稳道:“按律,行贿与受贿同罪,但被索贿者不会受到惩处。”

在场富商中,唯有李家是行贿的源头,且不断养大安府尹的胃口,教唆他向他人索贿。但祝隐洲并不打算此时对李家动手。今日安府尹的下场已起到威慑效果,李家这只肥羊,养一养再宰不迟。

“新朝初定,于国于民都不能少了经商者。朝廷不会追究你们被索贿一事。今后,你们须得更加奉公守法。”

得了太子的保证,宾客们这才松了口气,齐声道谢。但他们心知肚明,此事不会只止步于安府尹。太子为他们解决了十几年的心头大患,反过来,他们也得为太子和陛下做些什么。

虽说明家未被牵扯,但沈晗霜作为旁观者,已然看清了关联。先帝在时,为了收复失地,国库亏空。祝隐洲选在秋华宴挑破此事,必定有其用意。

沈晗霜猜测,最迟明日,洛阳商会便会合力为新朝捐银,以表态度。这不仅能解新朝燃眉之急,也能安抚太子。

祝隐洲看似不问世事的清冷君子,实则运筹帷幄。他未威胁任何人,但今日之后,为了自保,这些富商定会主动捐资。

安府尹被下大狱,秋华宴草草收场。太子离开后,宾客们各怀心思地离去。

令人意外的是,太子在离开前,曾行至明家桌案边,亲自扶起了明老夫人和沈晗霜。明老夫人与沈晗霜礼数周全地谢恩,划清了身份界限,但在场的人精都能看出,太子对她们并无居高临下之意,反而毫不避讳地流露出亲近与特殊。

明家不仅未受牵连,且看样子,真正受太子重视的,唯有明家。

回府的马车上,沈晗霜有些不解,为何祝隐洲刚立完威,便特意过来扶起她们?难道是想表明,即便两人已和离,皇家与明家的关系也不会恶化?

沈晗霜一时拿不准他的用意。

明老夫人温和道:“明家虽未参与,但这次,明家也会捐出一笔银钱。”

若此次明家置身事外,不仅会招致其他富商怨恨,还可能惹得新帝格外注意。

“我明白。”沈晗霜应道。

沈晗霜还有一事不明:“为何安府尹做这些见不得光的事还要记账本?”

明姝雪也好奇道:“除了给自己添铁证,这账本还能有何用处?”

老夫人笑道:“或许就像商人做账一样,一年到头,总想看看自己赚了多少。十几年来,贪念让他收了用不完的钱,银票多了,便与纸张无异。不记下来,看着那个不断增长的数字,岂不没了趣味?”

安府尹为了维持清官形象,不敢明目张胆地挥霍,可贪念让他一次次沦陷,直到今日,铺就了通往刑场的路。

沈晗霜忽然想起江既白,不知江家的案子是否已有结果。

回到明溪院,沈晗霜来到卧房,却发现窗棂边多了一些东西:几朵粉白木芙蓉和一份栗子糕。

木芙蓉又名“拒霜花”,沈晗霜很喜欢,却不知这些早开的花是从何处寻来的。那份栗子糕,看样式,正是城西她最爱的那家店,可那家店明明闭店数日了。

思及祝隐洲之前曾在此处留信,沈晗霜十分意外——他竟又翻墙进了她的院子?

他今日在安府处置了安府尹,震慑了全场,竟还有闲心翻墙送东西?

春叶进屋看到这些东西,疑惑地问起来源。沈晗霜并未解释,只将栗子糕全给了春叶。

自那日起,沈晗霜卧房的窗边总会多出些东西。各式鲜花、小玩意儿、应时糕点、写着“晗霜亲启”的书信,以及时兴的胭脂首饰……

沈晗霜从不触碰这些,春叶也只能任由它们摆放在那里,窗边几乎被堆满。

直到看见窗边多出书局新上的话本时,沈晗霜忽然想起自己曾看过的一本话本,里面的将军为了向医女示好,便时不时送来这些东西。

祝隐洲做的这些事,与话本里的路数如出一辙。

堂堂太子,不仅多次翻墙,竟还学这些闲书行事?若被林太傅知道,恐怕胡子都要气歪了。

沈晗霜实在不明白他的用意。她并未将他之前说想重新娶她的话当真,也早已拒绝过。看着祝隐洲如今的所作所为,沈晗霜只觉得,自己已完全不认识眼前这个人了。

桩桩件件,丝毫不像那个时刻理智自持、从不行差踏错的祝隐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