২৬তম অধ্যায়: পূর্বী হাওয়া বিদায় জানায় (দ্বিতীয় খণ্ড)
阴阳先生请来后,推算了一下时辰,决定次日上午八点至十一点前下葬为吉时。在杨自乐的引导下,众人前往与马场一坝之隔的坟地集中处选址。村里及周边村落的人去世后都葬于此,久而久之,这片墓地已纵横近二百米,宽约二十米。人们美其名曰“梦香里”,寓意逝者在此进入甜美的香梦之中。此名恰如其分,逝者如此,生者之中又有多少人不在梦中呢?
阴阳先生来到梦香里,站在坟地中央。时值岁序,墓间杂草丛生,耳畔传来坝那边的马嘶牛哞,以及坝上流水潺潺。先生点头道:“这墓地风水尚可。”说罢在墓茔间四下观望,最终选定了一块风水宝地,用铁锹按棺材大小划出记号,墓穴选定,只待明日一早来挖坑安葬。随后,老先生在杨自乐的陪同下返程。
杨自乐身材不高,体格单薄,衣着比杨家其他几个兄弟要整洁利落。大哥、二哥和老三都有秃顶的毛病,唯独老四和老五发量浓密,没有掉发的迹象。杨自乐眼睛不大,事实上,杨自厚这几兄弟没一个是大眼睛的。从整体神态来看,他倒不像是个在农田里耕作的庄稼人。
杨自乐看着身边那位年近五十的阴阳先生,笑着问:“于先生,您干这行多少年了?我怎么没看出来您身上有什么仙气,和别人有何不同?”
于先生也笑道:“我干这行也就七八年,哪有什么仙气?若真有仙气,还不成了神仙?还能待在这儿?我给人看宅子、下葬,只要不出事、不闹灾病就行。真正有大本事的,那不是咱们这样的人。”杨自乐又问:“您这算不算封建迷信活动?不怕被人当成宣传迷信给批斗了?”
于先生向上提了提斜背着的背包,说:“夜路走多了,哪能不撞见鬼?那年在南边,我给人看阴宅,正好赶上工作组下来视察,偏偏让我碰上了。好家伙,我包里这点‘宝贝’(风水书籍和工具)差点全被没收。幸亏我跑得快,不然非得挨收拾不可。那回我的书被撕了不少,差点没被烧了,第二天我偷偷回去又捡回一部分,好悬没全丢了。”
杨自乐哈哈一笑:“您干这行风险也不小,真难得能坚持到现在,不容易啊!”于先生自谦道:“干什么都不容易。”杨自乐半信半疑地笑着说:“先生若是会算命,您看看我这命如何?”于先生看了看杨自乐,笑着说:“这还用看吗?你怎么看也不像是种地的命。”杨自乐摇头道:“咱俩都住东西屯,你是不是早就打听清楚了?”于先生否认道:“我搬到你们三社小青门才一年多,平时又不爱出门,连小青门的人家都认不全,哪能打听你们杨家屯的事?”
杨自乐听后点点头,说:“那行,您给我算算这辈子如何?”
于先生让杨自乐报上生辰,口中低声念叨着卦书上的口诀,用大拇指在指节上反复掐算,片刻后说道:“兄弟生来手足多,衣食无需太琢磨。初限情深缘却少,日中情份自相和。”说完,先生特意用眼神示意杨自乐。
杨自乐欣慰地笑了笑,说:“行,算得挺准,佩服。”于先生也赞许道:“你也真令我刮目相看。”杨自乐问为何,于先生笑道:“明人不说暗话,不用多解释,你自己的事你心里全明白。你是个少有的痴情种啊!”杨自乐见于先生如此通透,一切都瞒不过他的法眼,看来这阴阳先生确实有两下子,绝非浪得虚名。他不觉大笑起来:“先生真是了不得,看来好日子快来了。”
两人相视一笑,大有一见如故、相见恨晚之感。边走边聊,路上的啼莺、坝中的流水、晴空的飞燕,共同见证了杨自乐与这位阴阳先生结下的缘分。
回到邢冲家,杨自重已将电报发出,并买齐了扎纸活用的东西。又买了一些黄瓜、干豆腐和豆芽作为酒菜,还买了几斤酒。王二和在灶旁忙碌,炒好了土豆片、白菜片和豆芽,只差拌一道凉菜。
于先生领着杨家子女前往村西南的土地庙报庙。众人手中点香,绕着那座一米高的砖砌小庙左转三圈、右转三圈,口中不住念叨着对邢冲的称呼,又说:“渴了喝水,饿了吃米。”礼毕,众人将香投入庙前烧掉,跪地磕头。报庙礼结束,喇叭声再次响起,众人又是一阵悲哭,直至回到家中才停歇。
此时夕阳西下,王二和已备好酒菜。农村讲究好事成双、丧事做单。所以老人们通常准备三个菜。“成大王”张罗道:“快点快点,亲友们忙了一天,都上屋吃饭吧。”这一张罗,来帮忙的村民基本都散了,只剩下杨家人。杨自厚和几位兄弟正欲离开,程海说:“你们和邢德运是舅甥关系,要吃就在这吃,不吃就走,我也不拦,这事没强求的。”杨自厚叹道:“人都没了,还吃什么饭?”说罢转身先行离开。邢德运忙劝道:“大舅,就在这吃吧,都忙一天了。”程海拦住邢德运,对杨自厚说:“你不用招他。我有事问他。”程海接着问:“晚上守灵,你们过不过来?”
杨自厚低头道:“待会儿再说吧。”程海笑道:“待会儿再说就是不来了,是吧?”杨自厚不语,径直出门。程海又问杨自博:“老三,你在这吃一口,晚上守灵。”杨自博支支吾吾道:“我——那个,我晚上回家有点事。”程海鄙夷地看着他:“你有个屁事,是不敢来吧?和你大哥一样,怕你老邢大姐夫半夜从棺材里爬出来抓你?”杨自博闻言险些吓得跌倒,箭步窜了出去,大步流星地往家奔去。
程海正欲寻找杨自长,隔着墙头已见他转回家中。程海佩服得五体投地,叹道:“行,这哥几个真行。”再看时,杨自德说:“不就是守灵吗?我在这,吃完饭我过来,怕什么?”程海听后看了看一旁的杨自乐,赞赏道:“行,老二和老五留下,赶紧上屋吃饭。”杨自德还想回家,程海不耐烦地拦住:“饭都备好了,在自己外甥家,你们老外道个什么劲?”于是拦住杨自德兄弟俩向屋内走去,嘴里愤愤不平地嘟囔:“你说你大哥、老三、老四这哥三能干什么,连只老鼠胆子都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