অধ্যায় ১৩৭: এক কথায় বোধোদয়
চৌ লিন যখন হুসিয়াও縱队的各项工作安排妥当,崔海涛便前来汇报了围剿原警察局局长的战斗经过。
那并非一场惊心动魄的恶战。面对崔海涛手下二百多支步枪与三挺轻机枪的猛烈扫射,那些平日里只会作威作福、欺压百姓的警察,转瞬间便魂归西天。
尽管那位警察局局长跪地求饶、丑态百出,甚至愿意献出价值二十多万大洋的全部家产以求活命,但最终还是被崔海涛毫不留情地一枪毙命。
这一天,小林和中佐双双留在了虎啸山。
在宝库洞外,中佐特意安排了一个小队的日军士兵负责警戒。
洞内,小林与中佐推杯换盏,低声交谈着。
“这个周林分明是个中国人,怎么会拥有皇军的军衔？”中佐好奇地问道。
小林抿了一口酒,解释道：“他这个人,基本上可以算作日本人。因为他在日本出生、在日本长大。皇军里有不少高级将领当年都是周林外公的学生。”
“原来如此！”中佐恍然大悟,随即又问道：“那他费尽心思拉拢这些中国人究竟想干什么？”
小林与中佐碰了碰杯,笑道：“这家伙鬼主意多得很,谁知道他又要搞什么名堂。不过有一点大可放心,只要跟着他走,保准能发大财。”
中佐哑然失笑：“听你这口气,跟着他捞的好处可不止一次两次了吧？”
小林颇为得意地答道：“那是自然！要是敢断了我的财路,我非得亲手宰了他不可。”
两人相视哈哈大笑。酒足饭饱各自散去后,他们分别将这边的情况向上级作了汇报。
山田接到小林的汇报后不敢怠慢,立刻将尾崎和梅机关机关长请了过来,三人聚在一起仔细分析周林的真实意图。
“有一点可以确信,这支武装力量绝不可能投靠国民党。因为他们不久前才刚刚险些被国民党送上刑场执行枪决。”尾崎分析道。
山田满腹狐疑地问：“那他为什么要收留这帮人呢？”
尾崎回答：“他救了那十二个匪首的命,这些土匪便甘愿将性命托付给他。在中国,这叫作江湖义气。”
山田微微颔首：“这话倒也在理。那些草寇绿林大抵都是受了《水浒传》的影响,讲究什么梁山好汉、造反结义,当年的宋江不就是凭着所谓的一腔义气才掌控了水泊梁山吗？”
梅机关机关长却摇了摇头反驳道：“我倒觉得周林的图谋根本不在什么义气上。他分明是个坏事做尽、五毒俱全的混蛋,怎么可能会跟人讲什么江湖义气？”
山田和尾崎惊疑不定地问：“你说的确实有道理！他绝不是宋江。可他究竟为什么要收编那几百名土匪呢？”
梅机关机关长沉声道：“依我之见,他图谋的依然是个‘财’字。”
“什么财？”山田和尾崎异口同声地追问。
“凤凰山是一座历经几千年沧桑的古城,那一带历来是风水大师们极为推崇的风水宝地。自古以来,不知有多少名门望族、达官显贵埋葬于此。据说长沙王的墓穴就在凤凰山附近。”
山田和尾崎听罢,猛地一巴掌拍在茶几上：“难怪这小狐狸当初会发善心去救那些土匪,原来他打的是这个主意！不行！绝不能让他一个人独吞。”
梅机关机关长也表示赞同：“上次的凤凰王墓已经让咱们尝到了甜头。这次可休想再把我们俩甩开单干。”
尾崎也用不善的目光盯着山田：“你这家伙太不够意思了。”
山田讪讪地笑道：“主要原因是为了检验周林训练的五个外勤小组的实操能力,所以我才把他们派去了凤凰山。恰好村下教授以前跟我提起过凤凰王墓的事,我便顺水推舟让他们去试手了。”
“究竟捞了多少？”两人逼视着山田追问。
山田见瞒不过去,只得实话实说：“小林汇报说,凤凰王墓里发掘出的古董保守估计也值三百万美元。眼下最让人头疼的是怎么把这批宝藏安全运出来。”
梅机关机关长满脸艳羡地说道：“只要能运出来,你以后的活动经费就几辈子也花不完了。听说你们连凤凰山的匪巢也顺手抄了,捞了四十五万大洋的财物？”
“那个地方确实到处都是好东西！只可惜运不出来。这不,我正急得火烧眉毛呢,却连个稳妥的办法也想不出来。”山田苦闷地直叹气。
三个人围着作战地图足足研究了半个小时,突然,尾崎的手指重重地按在了地图上的某一个位置：“目前唯一的突破口就在这里了。”
山田和梅机关机关长顺着手指一看,顿时茅塞顿开,相视大笑起来。
正当山田等人在日占区密谋商议之时,远在重庆的统帅官邸内,同样围绕着周林的所作所为展开了一场激烈的讨论。
“这个小家伙现在翅膀硬了,居然妄想建立属于自己的私人武装。”蒋介石眉头紧锁,面露不悦。
毛一民在一旁附和道：“不过是区区三百来人的乌合之众罢了,算不得什么真正的武装力量。”
“小时偷针,大时偷金。今天他敢擅自拉起一支队伍,难保将来不会拥兵自重,成为一方军阀。他这分明是占山为王的封建思想！”蒋介石沉声呵斥道。
戴笠小心翼翼地试探道：“要不要我派人去敲打敲打他,让他趁早收起这种拉山头的心思,老老实实地继续当我们的潜伏谍报人员？”
“没用的。那些抽惯了大烟的人一旦染上瘾头,是绝不可能回头的。”蒋介石并没有正面回答戴笠的建议。
这时,头一次获悉周林相关内情、并受邀参与分析会的布雷先生开口了：“委员长,从最初到现在,周林这个年轻人从来就没有真正把自己当成过国民政府的人。”
戴笠连忙追问道：“布雷先生何出此言？请明示。”
“周林当初第一次向武汉官邸提供重要情报,完全是出于他父亲的教导,是为了报恩。结果呢？你戴局长却出言威胁,强行逼迫他加入军统为其卖命。这让他从一开始就得出了‘好人没好报’的结论。”
蒋介石听后长叹了一声：“当初我要是直接把他招揽到武汉来就好了。”
布雷先生接着分析道：“后来陈部长借着照顾周林爷爷为由,让周林去帮忙兜售烟土时,就已经彻底把周林逼上了绝路。”
陈部长一听顿时急了,连忙辩解道：“我当时也是为了……”
布雷先生扬起手,制止了陈部长的辩解：“请问委员长,等到抗战胜利的那一天,您难道会让一个曾经贩卖过毒品烟土的人出任政府要职吗？”
蒋介石闻言大惊失色,懊悔不迭地说道：“是我做错了！是我亲手害了他！”
戴笠在一旁小声嘀咕道：“这件事除了咱们几个外,外人并不知道啊……”
“怎么会没人知道？知道内情的人多着呢。经手这条线的人全都知道,台湾的烟毒贩子心知肚明,连日本人也一清二楚。纸终究包不住火,这件事迟早会大白于天下。”
众人听了陷入沉思,随后纷纷点头,对布雷先生的分析深以为然。
“周林从戴局长逼他加入军统、到陈部长让他沾手烟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预料到自己将来的下场会凄惨无比。换作在座各位如果是周林,你们会怎么做？”
屋子里静悄悄的,众人思索了半天,谁也没有开口回答。
布雷先生的一声长叹,让在座的所有人心里都沉甸甸的不是滋味。
陈部长霍然站起身来,坚定地说道：“我要去见他！当面告诉他,贩卖烟土是我一个人的主意,跟委员长毫无干系。他要恨就恨我好了！”
蒋介石摆了摆手示意陈部长坐下,黯然神伤地说道：“确实是我对不起他啊！他曾经救过我的性命,我却亲手毁了他的锦绣前程。”
“委员长,在下倒有一个建议。不妨由军委会正式下达一道委任令,追认虎啸山的这支土匪武装为国民革命军战斗序列。这样一来,既能名正言顺地给那支队伍一个合法的身份,二则也能让周林感受到委员长对他的偏爱与器重。”布雷先生献计道。
“好！那就正式给他们一个编制：虎啸抗日纵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