তিরানব্বইতম অধ্যায় এ তো দেবদ্রব্য, এ তো সত্যিই দেবদ্রব্য!
他亲自操控着一套简易的离合装置。飞轮的劲力刹那间传至转轴,只闻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那十头牛竟像断线的纸鸢一般,被生生拖翻在地,在泥泞里犁出十道深深的沟痕。
刘郎中亲眼目睹这一幕,张着嘴半晌合不拢,喉间只发出一串咯咯声响,活像一只被人扼住了脖子的鸡。
“现在,你还觉得本官是在胡闹吗?”白辰望着他。
“不,不敢,下官不敢!”刘郎中跪伏在地,对着那钢铁怪物连连叩首,“下官有眼不识泰山,下官罪该万死!这是神物,这是神物啊!”
那几位工部的老匠师也被人搀了进来。
他们一见此景,个个面如土色,浑身抖得如同秋风里的落叶。
“如今,本官要用此物驱动龙骨吊装,你们可有异议?”
“没有异议!全凭大人吩咐!”为首的老匠师连嗓音都在发颤。
白辰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从今日起,宝船监造司只有一个声音,那便是我的声音。谁赞成,谁反对?”
无人应答。
整座监造司,自此彻底落入白辰掌中。
消息很快传遍了应天府。
白辰的府邸再次车马盈门。
只是这一次登门的,不再是想沾仙气的富商,而是六部九卿与王公贵族所派来的管事与幕僚。
他们带来的,是实打实的金银与合作之意。
户部尚书的公子想借此术改造漕运货船。
兵部侍郎的亲眷想用它驱动守城巨弩。
甚至连秦王、晋王在京中的代言人,也送来了拜帖。
白辰一概不见。
这些事,尽数交由苏婉处置。
苏婉的经商之才,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施展。她创立了一家名为大明动力的商行,白辰占九成,她占一成。
她不卖技术,只卖“动力”。
想用,可以。按日计费,按次收取。
一时间,应天府的物价都为之震荡,无数资本开始向这片新兴领域汇聚。
白辰,真正成了点石成金的财神。
而他自己,则将全部心力,都投入到了第一艘试验船的营造之中。
他舍弃了福船那臃肿的结构,重新设计了一种全新的船型。
船身狭长,船底尖锐,破水性极佳。
船体内部不再采用传统的隔水舱,而是以莫家新炼制的合金钢构筑出坚固的骨架,大大减轻了船身自重,又增强了强度。
而在甲板之上,竟无一根桅杆。
取而代之的,是两座巨大的、可三百六十度旋转的炮台。
这艘被白辰命名为“破浪号”的怪物,方一现出雏形,便已显露出它狰狞的一面。
就在破浪号即将铺设第一块甲板之际,一位不速之客来到了监造司。
来人身着青色道袍,手持拂尘,仙风道骨,面容清癯。
其身后,跟着两名背剑道童。
“贫道武当山紫阳,特来拜会白提督。”
紫阳真人。
当今天下道门第一人。
据传其已年逾一百二十,昔日曾为太祖皇帝卜算国运,深受皇家敬重。
白辰不得不亲自出迎。
“不知真人法驾光临,有何见教?”
“白提督。”紫阳真人语调平淡,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意味,“贫道听闻,提督在此借水火之力,造出钢铁魔物,自称可日行千里。”
“确有此事。”
“荒谬。”紫阳真人拂尘一挥,“天地万物自有定数。人力终有穷尽,天道岂可逆转?提督此举,不过奇技淫巧,乃邪门外道。若沉迷于此,恐伤天和,与仙道无缘。”
“哦?”白辰笑了,“依真人之见,何为正道?”
“正道者,清心寡欲,吐纳练气,体悟天地,以求与道合一。”紫阳真人昂首道,“贫道不才,已略窥门径。只消三月,便可开炉炼丹,为陛下献上真正的九转金丹。”
这是来夺功的。
还打着“正道”的旗号。
“真人说完了?”白辰问。
“说完了。”
“那请回吧。”白辰直接转身,连多看他一眼的兴致都没有。
“放肆!”紫阳真人身后一名道童厉声喝道,“你可知你是在同谁说话!”
白辰停下脚步,回身看着他。
“我不管他是谁。此地乃宝船监造司,天子亲军重地。再敢在此喧哗,本官便以冲撞军营之罪,将你们就地格杀。”
邱龙王与麾下亲卫“唰”地拔刀出鞘。
森冷杀意瞬间笼罩了紫阳真人师徒三人。
紫阳真人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竟如此狂悖,连他这道门领袖的颜面都说不给便不给。
“好,好一个白提督。”紫阳真人气得浑身发抖,“你藐视仙道,自甘堕落。贫道这便进宫面圣,在陛下面前与你分个明白!”
紫阳真人拂袖而去。
当天下午,赵德福的轿子便又停在了监造司门前。
他一下轿,便攥住白辰的手,神情焦急。
“白大人,我的好大人,你怎的把紫阳真人给得罪了?”
“他来寻我麻烦,我为何要给他脸面?”白辰反问。
“哎哟,我的大人呐。那紫阳真人在陛下面前可是极有分量的。他方才在谨身殿,说你的钢铁怪物乃是邪魔外道,会损我大明国运。还说他三月之内,必能炼出真正仙丹。”
赵德福顿了顿,压低嗓音。
“陛下,已经有些动心了。”
“然后呢?”
“然后陛下便命咱家来传旨了。”赵德福苦着脸展开圣旨,“陛下口谕——”
“白辰与紫阳,皆自言有通天彻地之能,朕闻之甚喜。然近日京畿大旱,百里无雨,农人嗷嗷待哺,朕心甚忧。”
“朕命,白辰与紫阳于三日之内,在紫禁城外设坛。一人求雨,一人造水。”
“三日后,谁能解京郊万亩良田之渴,朕便封谁为护国天师,总领天下玄门方术之事。”
赵德福念到此处,偷偷瞥了白辰一眼,声音压得更低。
“至于输的那一个……”
“欺君罔上,妖言惑众,着于午门外凌迟处死。”
赵德福念完口谕,脸上的同情之色,绝非作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