অধ্যায় আটাশি: চোখ বুজে থাকা পিশু

张赖子跟掌柜的讨价还价了半晌，才回到座位上，拍着胸口说，想吃什么只管点。
我也没跟他客气，毕竟连他的玉坠都押出去了。实在饿得狠了，吃饭时也顾不上说话。过了约莫半个时辰，我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竟吃了这么多。
桌上的碟碗已经层层叠叠，堆得像座小山。掌柜看得眼睛都直了，可我吃得越多，他反倒越高兴。
因为他知道，张赖子拿出来的东西，都是值钱货。我吃得越多，将来张赖子就越没钱来赎那块玉坠，他自然赚得盆满钵满。
我也有些吃惊自己的饭量，一个人居然吃下这么多，想来多半也是这副身子的缘故。
吃饱之后，我便开门见山地对张赖子说，想去他家看看。既然吃了人家的东西，不替人家出点力，那就太不是东西了。
张赖子一听我要帮他，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他拉着我就到了家里。可等我看见他那所谓的家，整个人都傻了眼。起初我还以为，是不是他家风水被人坏了，才会落得这样。
可眼前不过是一间破败得不成样子的茅草屋，我实在看不出，这房子还有什么风水可坏，分明从根子上就这样了。
张赖子热情地把我请了进去。屋里一眼便能看尽，只有一张破床、一张破桌子，和一个破衣柜。
“这是你家？”我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地问他。
张赖子尴尬地笑着挠头，说是。原来他们的老宅，早就被他老爹卖了。后来实在没办法，张赖子就在镇上寻了块偏僻空地，搭了这么间茅草屋。
说到这里，他眼里不时流露出一丝落寞。
尽管屋里空空荡荡，我还是打开了鬼眼，扫视一圈，最后将目光停在了张赖子床底下。
“我能看看吗？”我指着床下问他。
张赖子先是一愣，随即点头。我趴到地上往床底下一看，虽说下面什么也没有，可地底似乎有股不寻常的气息。
而且看那泥地，分明有被翻动过的痕迹。
于是我问他，那下面是不是埋了东西。张赖子满脸惊讶地问我是怎么知道的，又告诉我，底下埋着些他爹娘留下来的物件。
我便让他把东西挖出来给我瞧瞧。说着，他搬开床，拿了铁锹就开始挖。
没过一会儿，竟真挖出一个木箱来。借着鬼眼一看，果然有问题。
因为我能感觉到气场在流动，有些气竟直接被那箱子吸了进去。
木箱打开后，倒让我有些吃惊。里头放着一尊巴掌大的金色貔貅，还有些零零散散的金戒指之类。我的目光一下子就被那尊金貔貅吸住了。
貔貅本是上古神兽，素有辟邪、纳福之称；在风水之中，它向来是转祸为祥的吉瑞之兽。古时候，人们常用貔貅镇宅、化煞、促姻缘等。可时至今日，更多的人供奉貔貅，都是为了招财聚宝。
许多人搬进新宅，都会请貔貅镇宅。在风水阵法里，也常以貔貅为用。
可眼前这尊貔貅，我怎么看怎么不对。因为它竟闭着眼，闭着嘴。要知道，貔貅本就是靠眼寻宝、靠口吞财的。
可这尊金貔貅却偏偏闭了眼，也闭了口，这不就是明摆着财气进不来吗？
“大师，这貔貅有问题吗？这可是我爸花了大价钱，从一个高人那里请来的。我爹临死前还叮嘱我，无论如何都要把它保管好。说我们家能不能转运，就全靠这尊貔貅了。”
我摇了摇头，说：“你要是还留着它，这辈子就别想翻身了。你没听过闭眼貔貅，断财不休吗？”
“啥？”张赖子一愣，显然大为意外。
我给他解释了一番后，张赖子的脸色顿时变得极其难看，骂骂咧咧地说道：“我说呢，我怎么每次赚到钱都要倒霉。原来是这东西在作怪。”
说着他就想抬手去砸那尊貔貅，我连忙拦住了他：“貔貅本就是凶神，闭眼貔貅煞气更重。人为地让它闭上眼，只会让它怨戾更深。再说了，你家真正的根子，也不在这尊闭眼貔貅上。若我没猜错，这东西大概是你家道中落时，你父亲为了转运才请来的吧。”
张赖子想了想，点头说，差不多就是这样。
“这尊貔貅只会让你家更加不聚财。”
虽然这貔貅看着邪门，可也不至于遮住张赖子本身的大富之相；而且他宅田宫里的黑气，也不是这东西带来的。想来，这貔貅不过是个局，专门叫他们彻底翻不了身罢了。
看来症结并不在这里。若不是这儿有问题，那必然就是张赖子的祖宅出了岔子。
我对张赖子说：“你家祖宅在哪儿？能不能带我去看看？”
“祖宅？那宅子应该不会有问题吧。”张赖子对我说道。
我问他为什么这么说，张赖子便告诉我，他家破败之后，老宅就被生意上的对头买走了。若那宅子真有问题，对头家早该倒霉了。
可他们搬进去之后，不但没出事，反倒生意越做越大，钱也越赚越多。
“你家的对头买了你家的宅子，还搬进去住了？”我听后倒有些惊讶。
张赖子肯定地点头说是。我心里便更加笃定，他家的祖宅一定有古怪。于是我便问他，他爹和那户人家到底结了什么仇。
张赖子也说不清，只知道从他小时候起，两家人就不对付。若真要往上追，恐怕得追到他太爷爷那一辈，只是他自己也并不清楚。
“大师，若你非要去，咱们不如半夜偷偷溜进去。光明正大地去，肯定进不去。”张赖子无奈地对我说。
我心想，既是世仇，光明正大地进去自然不可能。更何况，要是对头真在那宅子里动了什么手脚，就更不会让我们进门了。
见天色还早，我便想着先把这尊貔貅送走。于是让张赖子去找一块不透光的红布，再弄来一只大公鸡。
张赖子倒也麻利，很快就把东西备齐了。我又问他，镇子附近有没有寺庙、道观之类的地方。
他说附近有一座土地庙。我想着土地庙也有香火供奉，倒也使得。便跟着他去了，叫他挖个坑，我将用红布裹好的金貔貅放进土里，随后杀了公鸡，把鸡血淋在红布上。
紧接着我念了段往生咒，便把土掩上。又点了一炷檀香。做完这一切，我对张赖子说，等晚些时候再去祖宅看看。若真能让我找到症结，并将其解决，张赖子后半辈子定然会大富大贵。
张赖子听了我的话，喜出望外，说若真有那一天，他绝不会忘了我。我摆手说，帮他并不全是为了他，实在是他本来就有富贵命，只是遭人暗算，才落得这般田地。我替他出手，也算是除恶扬善。
等一炷香燃尽，我们便回了他家，等着夜里去张赖子的祖宅。
回去的路上，我能感觉到小乌有些不对劲，那石像时不时发烫，看来这丫头又想出来了。可若让张赖子看见一只会说话的乌鸦，怕是能把他活活吓死。
于是我也没理会。只是因为尿急，便在一旁解了个手。可刚开始放水，就听见刚进屋的张赖子嗷地叫了一声。
这一嗓子把我吓得，尿到半截硬生生憋住了。张赖子一脸见了鬼的模样，结结巴巴地对我说：“大……大师……你……你快跟我来。”
见他吓得脸色煞白，我也没了继续的心思。问他怎么了，他却支支吾吾说不明白，只拉着我往屋里跑。
一进屋，我一眼就看见床上趴着个东西。定睛一看，只觉头皮阵阵发麻。
因为那床上静静趴着的，正是方才被我埋掉的那尊闭眼貔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