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০৮৫ দুইজনের অবশেষে সাক্ষাৎ】
陈诚在将那名老人制住片刻之后,老人便像被抽空了所有气力一般沉沉昏去,待听见他那均匀的鼾声,陈诚才缓缓将人安置到床上。马如龙则以最快的速度联络了附近的军队,望着陈诚脸上的面具,开口说道:“你们就是执罚者?我听说你们只诛贪官恶吏,没想到如今竟还会保护我们。你们才是这处聚集地里最勇敢的一群人。”马如龙眼底燃起的热意,竟让陈诚都不敢与之对视。无可奈何之下,陈诚只得以丝线封住这间屋子,又再三叮嘱马如龙绝不可外出,随后便离开了。
在这漆黑的夜里,若非白日里留下了记号,浩源还真辨不清东西南北;可即便如此,在这样的夜色里,也几乎寻不到任何人。
“你有家人吗?”一道清冷的女声从四面八方飘来,话音里透出的凄凉,令人不由生出怜惜。
“是你吗?刘玉溪!”浩源终究没有告诉刘玉溪自己是谁。他不愿让她知道,在那些要杀她的人里,竟也有她的恋人与朋友;那样她只会更悲伤。倒不如什么都不说,让她就算死,也少一些凄惶。
“你有家人吗?或者说,你有兄弟姐妹吗?再或者说,你死了,会有人替你伤心吗?”三个问题连珠般逼来,语气由平静的凄楚,渐渐转为暴烈的杀意。
“当然,我虽没有家人,却有一群如同兄弟的朋友。我若死了,自然会有人伤心。”史浩源朝四周吼道,随后抬手按下了联络器的说话键。
“放弃吧,你不是精神系能力者,所以放弃吧。你以为你那些小动作,我会毫无察觉吗?你按键的刺耳声,甚至震得我耳朵发疼。”
一道黑影忽然出现在史浩源面前,黑影缓缓聚拢成人形,一张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露了出来——正是刘玉溪。她手中,也渐渐浮现出一柄漆黑的镰刀。
史浩源想挥动手中的剑,可手臂却完全不听使唤,脚下更是不由自主地向前迈了一步。这一下来得猝不及防,他整个人顿时栽倒在地。
他刚想起身,头却又重重撞向身后的地面;他越想停下,那股力量反倒越大,后脑勺着地,鲜血瞬间涌了出来。若非史浩源本就是剑客,体魄强健,刚才便已交代在这里了。
“绝望吗?我弟弟当时,大概也是这副模样吧。绝望,想要反抗,却又没有半分力气。”刘玉溪的脸贴近了史浩源的面具,带着清香的热气透过缝隙,缓缓落到他的脸上。
“他什么都没有做,却被人残忍杀害,你不觉得他可怜吗?”刘玉溪的面容宛如疯癫之人,愈发瘦削,瘦得几乎只剩一把骨头,连骨头都仿佛比肉更多些,令她的脸深深凹陷下去。
镰刀已架上了史浩源的脖颈,可就在这时,刘玉溪却落下了眼泪。“你说,你死了之后,你的朋友会有多难过?不过你既然是能力者,就别怪我了,谁知道你是不是杀害我弟弟的那个能力者呢!”
此刻根本无人理会刘玉溪,她只是自顾自说着。而就在这时,史浩源缓缓活动着身体,对自己的躯体发出一道又一道微弱的指令。
动一动腰,便能让左手移动;动一动左腿,右手便能跟着移位。这种操控,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适应。因为若不能适应,下一刻,他就会被她杀死。
终于,当镰刀向上挥起的那一瞬,史浩源动了。他伸出左手,握着那柄必须破刃,朝刘玉溪刺去。这一剑极快,刘玉溪理应避不开。
可谁知,刘玉溪高举的镰刀并未落下,反而顺着抬起的力道向上一跃,生生让史浩源这一剑刺了个空。
“你知道吗?你活动手臂时,骨骼的响声真的很大。在我的领域里,这种程度的声音,我甚至能分辨出它究竟是哪一根骨头发出来的。”刘玉溪站在一堵墙的顶端,居高临下地望着史浩源。
“这就是你从狱长那里偷来的帝具,五视之眼吧!”史浩源冲着刘玉溪说道,意在争取时间,因为他已经适应了这种程度的反差。
可就在下一刻,由于他用力过度,膝盖重重砸向地面。在刘玉溪的结界里,他仿佛变得脆弱不堪,这一下竟疼得他几乎站不起来。
“不必露出那种难以置信的表情。我只是把自己的能力与帝具相配合,构成了这个结界,所以让你多一些痛觉,也不算什么大问题。再说了,我已经告诉你,规则变了,你慢慢适应吧!”
刘玉溪与史浩源所处之地,是一处极为阴暗的角落,四周又有一座两层高的民居,使这里显得格外隐秘。
“你们执罚者里的那对姐妹来了没有?她们要是来了,你们倒还有得打;不然的话,你们一点用处都没有!”刘玉溪四下张望着,虽说言语毫不客气,行动却极为谨慎。确认周围无人后,她从屋顶走了下来,而后将手伸向史浩源的面具前。
“不,不要!”这时,史浩源竟然大叫了一声,连刘玉溪都不敢相信,在这般指令与行为截然相悖的世界里,他竟还能喊出声来。
可笑,杂碎。
刘玉溪随手便摘下了史浩源脸上的面具。当史浩源的容貌露在她面前时,她难以置信地后退了两步。
“为什么?为什么连你也要杀我,难道全世界都要与我为敌吗?难道连他也来了!”刘玉溪的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声音里的绝望愈发明显,甚至从那绝望之中,透出了丝丝死气。
泪水停了,四周静悄悄的,仿佛连风都不敢与她为敌,也一并停住了。她站在史浩源面前,镰刀自上而下,缓缓垂落。
“去死吧!”
铮!铮!铮!
三声骤响过后,原本倒在地上的史浩源已然消失无踪,镰刀落在地上,狠狠插入泥土之中。
“你终于现身了。”刘玉溪的声音里凄凉不减,“方才我就察觉到一股熟悉的精神波动,只是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来杀我的人里竟然有你。难道你也想要我死吗?”
陈诚用丝线操控着史浩源,将他安置到一旁的屋顶上,随后又以丝线将其牢牢束缚。他不希望有人来打扰自己。
“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陈诚从黑暗中显出身形。一件黑色素衬衣,一条黑色牛仔裤,让他整个人都透着浓重的忧郁气息。而在阴影中的刘玉溪也露出了身影,两人的装束竟出奇一致。
同样是一件黑色衬衣,一条黑色牛仔裤。今天的刘玉溪没有化那让她自己都反胃的烟熏妆,而是素着一张脸出动;她也没有穿那些暴露的衣裳和奇形怪状的首饰。临出门时,她便感到了今天的不同,所以特意穿上了陈诚留下的衣物。
只是,尽管两人穿着相同,却并无太多话语。静静相望片刻后,刘玉溪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为什么?为什么要来阻止我?”
“他不该死。他是个好人,也是个好官。由他带领,这一片的人都过得很好。”
“那玉龙就不是个好孩子吗?他就不乖吗?他难道不懂事吗?可为什么他会死!”刘玉溪慢慢走近陈诚,哭得梨花带雨,缓缓投入他的怀抱。
“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玉龙已经走了,你应该向前看。”
“可他的尸骨都让人发寒啊!他每天夜里都会来找我,问我为什么他该死,为什么杀了他的人却还活着!”刘玉溪哭得更加悲恸。
片刻之后,她抽噎着说道:“就让我继续下去吧,我不想与你为敌!”
说完这句话时,刘玉溪的胸口处忽然睁开了一只眼睛,一只白色瞳孔、其余尽是漆黑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