একশ তেইশতম অধ্যায়: বস্তুগত প্রমাণ

释天魔，释家馆馆主。

与他那矮小干瘪的儿子不同，释天魔身高近丈，魁梧壮硕，体格宛如化形后的熊青兄弟。他的一头黑发亮得惊人，那种黑近乎妖异，仿佛能将一切光线吞噬殆尽的黑洞。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惨白，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冷意。然而在那皮肤之下，却与他儿子一般，隐约透着极淡的青色。

他带着一阵狂风从后院疾冲而来，一拳便将三百张爆炎符同时引爆引发的气浪火光轰得粉碎。释天魔气焰滔天，无形的劲风环绕周身，如排山倒海般向勿乞与鄣乐公主压迫而去。他方才疾驰而来时，脚尖在地面轻点数下，两尺厚的石砖尽皆震成齑粉。

勿乞看得分明，听得真切。释天魔奔走间未动用丝毫真气，全凭肉身之力狂奔，那速度竟与寻常金丹人仙御剑的遁光不相上下。他起落之际，脚步声闷如雷鸣，沉重至极。其身体密度远超常人，估摸着至少是普通人的三十倍以上，足以与百炼精铁相媲美。

拥有如此身躯，体内又蕴藏着何等恐怖的力量？勿乞毫不怀疑，这家伙甚至能以肉身硬撼金丹人仙的法术与飞剑。但他偏偏没有金丹人仙应有的异象，修为境界应当仅在先天胎息之境，只是其真气强度恐怕是其子释无垢的百倍以上，体内的真气几乎被压缩成了水银般的固态。

“妖孽一般的人，妖孽一般的功法。”勿乞谨慎地盯着释天魔，右手紧紧护住鄣乐公主。他眼眸深处四色奇光闪烁，审视着对方的一举一动，唯恐他突然发难。

四名鬼仙缓步上前，护在鄣乐公主身旁，四双死寂沉沉的眸子死死锁定着释天魔。

面容俊朗、看似不过三十出头的释天魔拎着浑身浴血、破烂不堪的儿子，怒吼道：“无垢与你们有何仇怨？小辈，你用了多少爆炎符才将他伤成这样？你，你！”

顾不得与勿乞多言，释天魔怒喝几声后，忙双掌喷出层层青气，重重拍在释无垢身上。他又掏出几颗深绿色、散发着浓重草木腥气、闻之令人头晕目眩的药丸塞进释无垢口中。没过多久，释无垢体表的伤口竟开始飞速愈合，那种恢复速度令人难以相信他还是个正常人。

勿乞扫过那几颗药丸，从气味中分析出了几种剧毒药草。这些在《盗得经》中均有记载，不仅剧毒，且蕴含着淬炼肉身、激发潜能的诡异力量。此类药草并非给人服用，而是邪道修士专门用来炼化妖兽，使其看守山门所用。

释天魔竟给儿子喂食这种名为“兽体丹”的邪物，究竟是他们父子本就是妖兽化人，还是被人以邪法祭炼过？勿乞倾向于后者，毕竟妖兽化人需如熊青兄弟般结成妖丹，未成妖仙者，只能保持兽体。

看着伤口急速愈合的释无垢，勿乞淡淡道：“天灵宗对外出售最好的爆炎符，三百张齐爆。唔，此符市价六十金一张，为了炸伤释无垢，我可是下了血本。”

鄣乐公主对金钱毫无概念，她从勿乞肩后探出半张脸笑道：“可不是嘛，六十金一张，三百张就是一万八千金。哎呀，一万八千金都没炸死个人，这天灵宗的符是不是掺水了？”

领着巡风司密探在一旁戒备的燕不归差点没栽倒，他无比幽怨地看向勿乞，连连摇头。那可是三百张爆炎符，他就这么一股脑全砸了？虽是天灵宗最低等的符篆，可那是一万八千金啊！燕不归碎碎念着，实在想不通勿乞哪来这么多钱。

释天魔听着两人的对话，气得浑身发抖，厉声吼道：“三百张爆炎符！我儿与你们有何深仇大恨，值得用这种手段？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来我释家馆，就是为了踢馆吗？”

释天魔也回过味来，勿乞与鄣乐公主年纪轻轻，并非服用丹药或使用邪法驻颜，而是实实在在的少年少女，年龄皆未满十八。如此年纪便有先天境界，背景定然深不可测。

为了一点冲突便引爆三百张爆炎符，这绝非寻常人所为。且不说价值巨万，单说脑子正常的人，谁会把爆炎符绑成一束炸开？一张符足以重创武者，十张能创伤先天纳息真人，百张足以威胁金丹人仙。正常人会冒着同归于尽的风险，一次引爆三百张吗？

这不仅是财大气粗，更带着几分疯狂。勿乞的作风不像出自普通的武者家庭，那些富商豪族也绝培养不出这种人。他的行事风格倒有几分铁血战士的意味，像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百战精英。

矛盾就在于，勿乞看起来不过十八岁，怎会有那样的铁血气质与经历？

暴怒的释天魔强行镇定心神，深陷的眼眶中，一对闪烁着奇异绿光的眸子死死盯着勿乞。

释无垢在父亲掌心拼命挣扎，哼哼唧唧地叫嚣着报仇。若非父子二人修炼的功法玄奥，肉身强悍远超常人，刚才那突如其来的杀招早已将他炸成齑粉。饶是他见机快，运起护身秘法保住性命，五脏六腑也遭受了重创。

“爹，杀了他们！那小娘皮擒下来，孩儿要好好折磨她！”释无垢嘶声尖叫，目露凶光。

释天魔伸手按住儿子的嘴，厉声喝道：“两位究竟是什么来路？为何上我释家馆捣乱？老夫自问在蓟都行事虽霸道了些，却从未得罪过贵人。两位修为不凡，还有……”他扫了一眼蒙小白等人，冷笑道：“两位的护卫也不是寻常人能有，敢问老夫究竟触犯了哪位？”

勿乞默不作声，眼眸深处奇光流溢，肆无忌惮地审视着释天魔。

如此强悍的身体，要耗费多少精血才能打磨出来？无论他修炼了什么邪功，这具肉身的强悍毋庸置疑。对旁人而言，释天魔的身体或许无用，若落在邪修手中，倒是一具炼制战具傀儡的好材料。

但对勿乞而言，释天魔的肉身简直就是一颗无价的大补丹。

如此强大壮盛的肉身精气神，若能生擒释天魔，定能助他体内的土、木、火三源篇迅速突破养脉、锻体阶段。若能将这三象锻体完成，他的肉身便能兼得土之厚重坚固、木之柔韧绵长、火之勃勃生机。

“真是好东西，绝不能放过。”

勿乞那怪异的目光令释天魔心底发寒。如此无礼的审视，甚至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俯瞰，若非对方是个疯子，那便是有恃无恐。释天魔强忍心头不安，大喝道：“阁下究竟是何人？若老夫有何得罪之处，愿赔礼道歉。”

四周武馆弟子哗然，他们何曾见过释天魔如此低声下气？他可是蓟都最强的武学宗师，为何会对两个上门捣乱的年轻男女服软？

勿乞依旧沉默，嘴角挂着古怪的笑容上下打量着他。

倒是鄣乐公主忍不住跳出来大笑道：“为什么来捣乱？本小姐看上你们这院子了，三两黄金卖给我，你们该滚哪去就滚哪去！”

释天魔不理会那个只会捣乱的公主，盯着勿乞冷酷道：“阁下不说话，莫非是在等什么？”

话音未落，释家馆地面骤然剧震，后院传来沉闷的爆炸声，依稀可见大片砖瓦碎石冲天而起，至少七八栋屋子被炸上了天。数十条人影在气浪中崩碎，残肢断臂如雨点般坠落。

释天魔脸色骤变，厉声喝道：“是谁攻破了老夫密室的阵法？”

后院方向，鬼啸声冲天而起，四道灰白半透明的人影疾冲高空，裹挟着无数碎物，直奔勿乞而来。

伴随着刺耳的鬼啸，一道白色人影带着几件物事落在了勿乞身边。

“勿乞先生，这里有燕乐公的身份牙牌，上面还被封印了好几重禁制！”

燕乐公的身份牙牌？勿乞冷笑起来。

释天魔面色惨白，一把抱住儿子，身体宛如出膛炮弹般激射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