ছিয়াশি অধ্যায়: মূলসত্তা ও মজ্জা

天命殿是裂天剑宗用来为新入门弟子测定根骨与资质的所在。所谓天命，便是说修仙求道的一切根基，早在先天之时便已注定。

天命不可违。注定你能成仙，你便能成仙；注定你没有修仙的资格，那便只能在滚滚红尘里打滚，去和泥巴厮混一生。

正因这层意味，天命殿的气氛格外压抑沉重。整座大殿漆黑森严，尽皆以含铁极高的山石铸就，门前匾额上的字迹也灰扑扑的，没有半分光泽。站在殿前，便仿佛有一股沉甸甸的命数压在身上，违逆不得，改变不得，超脱不得，只能被动承受。

一旁，昊英风鹰絮絮叨叨地解释着。不只是裂天剑宗的天命殿如此，整个大燕朝仙道十三宗门，凡是用来测定新弟子根骨资质的殿堂，样式也都一模一样。似乎大燕朝是在有意昭示什么，其中深意，只能自己去体会，旁人却无法明言。

沿着黑石铺成的甬道走了许久，终于来到天命殿内测定弟子根骨资质的正殿。此殿极深极阔，长宽皆在百丈开外，然而高度却不到两丈。殿外已叫人觉得压抑，到了殿内，这种压迫感又被人为地放大了百倍不止。

如此宽广却低矮的大殿，四壁漆黑，连天花与地面也黑得如同墨染。这样的殿中，却只摆着六座烛台，上头零零落落地点着几支牛油大蜡，光线昏暗得厉害。几名老人坐在殿尽头的蒲团上闲聊，神态散漫，百无聊赖，在这昏沉的大殿里，竟像几缕幽魂。

昊英风鹰领着勿乞来到殿末，恭恭敬敬向那几名老人行了一礼。

那几名老人身上的气息格外晦涩隐秘，周身皮肤干瘪枯槁到了极点，灰败得仿佛用手指一碰就会化作尘灰飘落。他们全都是先天胎息境界，精气神尽数内敛，一丝一毫都不会轻易外泄，乃是先天之中的顶尖高手。其中一人，体内甚至隐隐有一股锋锐生机若隐若现，显然已是一只脚踏入金丹境界的绝顶强者。

只差一步，便能由先天真人蜕变为人仙，至少便有八百年寿元。一旦跨出这一步，便是凡人与仙人的分界。这老人既然坐在五个闲谈者之中，身份显然也最为重要，另外四人隐隐都以他为首。

见到昊英风鹰，那位几乎已要凝成金丹的老人干巴巴地笑了起来：“是风鹰啊，你今日不是该去巡山吗？怎么跑到天命殿来了？这小娃娃是谁？新入门的弟子？几个长老那里，可没听说又收了新门徒啊！”

昊英风鹰笑道：“三叔祖有所不知，这位勿乞，是掌门前几日刚收下的门人，而且还是鄣乐公主亲自派人出面，向掌门打过招呼的。鄣乐公主说，若掌门不收勿乞为徒，便断了本门今年一切灵石与剑器的供给，所以掌门才亲自出面收徒呢。”

几名老人齐齐“哦”了一声，饶有兴致地看向勿乞。昊英风鹰的三叔祖昊英雄诧异地点头道：“是鄣乐公主发的话？她倒真做得出这种事。三年前白霞观不就是得罪了她，结果那一年白霞观应得的所有灵石和法器，都被郭乐公主派人从乱红江上游一路乱丢到了下游么？”

几名老人一起笑了起来。昊英雄朝勿乞招了招手，笑道：“既然是掌门新收的门人，这根骨资质测不测，也就是那么回事。不过既然来都来了，自己对自己的根骨有个了解，也是件好事。”

他咂了咂嘴，又道：“若是真有修仙的根骨，便好好努力一番，说不定哪天凝成金丹，便能换来数百年的逍遥自在。若是没有修仙的根骨，反正也是掌门门人，也没人会把你赶出去。借着裂天剑宗的名头，在蓟都欺男霸女个百把年，也是挺痛快的事。”

勿乞听得额头直冒冷汗。这昊英雄说话果然干脆利落，半分虚伪都没有。可不是么，聂白虹门下三千门人，不可能人人都是修道的材料，其中没有修道资质的，起码也占了一半。可这三千门徒依旧还是裂天剑宗的门人，就像那昊英风龙一样，他甚至连多少内力修为都没有，却并不妨碍他做裂天剑宗的门徒，继续当他昊英家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昊英雄等几个老人又东拉西扯地闲聊了一阵，这才忽然想起勿乞来此的目的。他在地上按了几下，几块厚重的地砖缓缓移开，一座石台慢吞吞升了上来。那四四方方的石台之上，立着一根丈许高、桶粗的白色晶柱。勿乞一眼便认出，这正是盗得经中提到过的、专门用来测定修炼者根骨资质的窥元灵晶。

他也不多言，踏上石台，将右手按在窥元灵晶上，输了一道真气进去。

窥元灵晶上水光一闪，一道淡淡的蓝芒浮现出来。昊英雄缓缓点头道：“唔，有灵种，这就不错了。以后这灵种能长到什么程度，终归是有总比没有好。还是水属性的灵种，倒是能修炼沧澜剑那一脉的剑法。若是土属性或者火属性的灵种，那反倒麻烦。”

他颤巍巍地站起身，走上石台，掐了个法诀，在窥元灵晶上打出一道手印。

大片近乎透明的白光自窥元灵晶中涌出，将勿乞全身尽数笼罩。勿乞只觉得体内气血在白光催动下飞快流转，周身精气不受控制地朝紫府识海涌去，狠狠撞向紫府识海中某个神秘所在。

一声轻鸣，勿乞眉心喷出一片霞光，一个若隐若现的虚影逐渐浮现。昊英雄从袖中取出一把尺子，对着那虚影量了一阵，笑呵呵地点头赞叹道：“先天元胎高五尺，妙啊，这是上品的先天元胎。”

勿乞心念一动，盗得经中关于先天元胎的记载迅速浮现在脑海。

先天元胎与先天境界的真人、金丹境界的人仙并无直接关联。可是修成元婴之后，那些所谓元婴地仙的成就，却与先天元胎有着极大的关系。

先天元胎决定了一个地仙所能达到的最高成就，因为元婴最终能够攀至何等高度，便与先天元胎的高度息息相关。

先天元胎高三尺，元婴便最多三尺；先天元胎高六尺，元婴便能高至六尺。而元婴每高一寸，依据功法高明与否，法力便平均雄厚三倍。一寸元婴的法力若算作一，三尺元婴便是九十，六尺元婴的法力强度则达一百八十。

一般来说，寻常修道者的先天元胎最高也不过六尺。一尺为下下，二尺为下品，三尺为中下，四尺为中品，五尺为上品，六尺为上上。而先天元胎若超过六尺，便注定金仙有望。勿乞的先天元胎高达五尺，在修道者之中，已是百中无一的上佳资质、上等禀赋。若他将来能修炼到元婴境界，成就注定远胜常人。

勿乞淡然一笑，并未将这先天元胎之事放在心上。对修炼盗得经的人而言，先天元胎绝不是束缚未来成就的决定性因素。哪怕他的先天元胎只有三寸，又能如何？天下无物不可盗，这先天元胎，自然也是盗得经中可以窃取之物。只要偷来他人一缕玄之又玄的先天造化之气，他的先天元胎便能不断生长壮大。别说六尺元胎，便是六千丈的元胎，也并非没有可能。

昊英雄见勿乞这般不以为意，还以为他不懂先天元胎的重要，连忙向他解释其中利害。最后，昊英雄又颇为感慨地告诉勿乞，自己的先天元胎只有三尺六寸，算是中品资质。若有朝一日他能修炼到元婴境界，未来成就如何，谁也说不准。

至少在渡天劫时，元婴越是壮大，法力越是雄厚，渡过天劫的把握也就越大。

测试的最后一项，是昊英雄取出一块拇指大小、打磨成正方体的下品水属性灵石。这种灵石中的灵气储量是固定的，昊英雄要勿乞在半个时辰内全力吸收其中灵气。

运起五行运气术的法诀，勿乞将灵石握在掌心，缓缓吸纳其中稀薄的灵气。五行运气术实在算不得什么高明功法，半个时辰过去，他也只从灵石中吸走了三成灵气，最终留在经脉之中化为五行真气的，不过九成中的九分。

也就是说，勿乞对灵气的留存率只有三成。他从外界吸纳一百份灵气，最终只能将其中三成化作自身真气。

面对这个结果，勿乞更觉得五行运气术简直是垃圾中的垃圾功法；可昊英雄等人却已颇为满意地点头连连。三成灵气留存率，已经算得上不错的修炼禀赋了。聂白虹门下三千弟子之中，那些体内蕴有灵种的人里，有些人的灵气留存率还不到两成。

总而言之，昊英雄五人对勿乞的根骨与资质给出了他们认定的评价：有灵种，可修道；水属性灵种，恰能修炼裂天剑宗内沧澜剑一脉的剑法；先天元胎高五尺，资质上佳；灵气留存率达三成，已是优秀门徒的水准。

总之，用昊英雄的话说，勿乞是个极适合在裂天剑宗发展的良材，只要不出岔子，未来金丹可期。他年纪轻轻便已修到先天境界，百年之内凝成金丹，也并非没有可能。

昊英雄话音未落，殿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大笑：“竟有如此美才，你师尊是谁？不如拜入本长老门下吧？”

随着笑声，一名身着黑袍的老人阔步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