অধ্যায় ষোল: ভূমিকম্পরত বাঘ

倭寇即将被处以极刑的消息传遍了整个福州，全城为之轰动。往年都是倭寇欺凌百姓，官兵剿灭时往往赶尽杀绝，像今天这样公开处刑的还是头一遭。福建百姓对倭寇恨之入骨，加之人们本就爱凑热闹，于是蜂拥而至，直让臬司衙门忙得焦头烂额，生怕出了乱子。

刑场附近的一座高楼上，早已布满禁卫，不用说，他们守护的正是钦差大人。风无痕悠然坐在窗边，细品杯中之物，仿佛根本没察觉身边成田那瑟瑟发抖的模样。这也是风无痕第一次观看刑场杀人，心中难免忐忑，但为了镇住身旁的倭人，他必须亲自前来。对于聪明人，一次震慑远远不够，必须反复敲山震虎。毕竟此事干系重大，若有闪失，之前的努力便会付诸东流。

“囚车来了！”观刑的人群中顿时喧哗起来，不时有人将腐烂的菜皮和瓜果掷向明川，连押送的士兵也险些遭殃。高楼上的成田看得真切，即便杀人如麻的明川，面对死亡时也难掩恐惧，脸孔完全痉挛。徐春书得意地瞥了成田一眼，心中庆幸在牢中时封住了明川的穴道，否则这个力大无穷的倭寇若撞墙自尽，今天这出好戏就演不成了。

明川像木头人一般被赶上刑台，一眼瞧见那雪亮的大刀，即便早有预料，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噤。这三天在黑牢里，那位王爷为了报复他的蔑视，对他施尽酷刑，还故意让成田在一旁看着他哀嚎，那个胆小鬼甚至吓得尿了裤子。可他自己的表现也没好到哪里去，起初还自恃硬气，但熬刑又岂是易事？到了第二天，他便忍不住求饶，几乎供出了所有秘密。然而，那些心狠手辣的行刑老手根本不予理睬，只是不停拷问，痛昏了就用冷水泼醒，醒了再痛昏，惨绝人寰。如今，终于要解脱了。

雪亮的大刀如闪电般劈下，鲜血四溅中，成田看着明川身首异处，连日来的惊恐终于彻底爆发，双眼一黑，昏厥过去。行刑伊始，风无痕便不着痕迹地转过头，避开了那血腥一幕。“将帘子拉下。”徐春书知机地吩咐，见成田晕倒，说话也没了顾忌，“别惊着了殿下。”

外间民众山呼万岁的声音此起彼伏，风无痕满意地看着预料中的结果，示意徐春书弄醒成田。徐春书哪有闲心与他费功夫，含了一口凉茶，径直朝成田脸上喷去。

成田悠悠转醒，一睁眼就见那张恐怖的脸正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惊得跳了起来。“王，王爷！”他结结巴巴地叫了一声，连忙垂手而立，表现得无比顺从。明川之死对他刺激极大，自己这个在国内尚有势力的贵族公子，在真正的天朝贵胄面前，竟还不如一条狗自在。

“成田，本王的话都记住了？”风无痕声音虽不高，却足以震慑这只惊弓之鸟，“明川的下场你已看到了，能否活命全看你的表现。虽说你父亲是倭国大名，但你此次夹在一群倭寇中间，纵有千口也难辩白。届时父皇若龙颜大怒，莫说你，恐怕连你父亲也难逃一劫。”

“是，小的一定谨记，绝不敢说错半个字。”成田如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唯恐对方认为他不恭敬，“小的定会照王爷吩咐去办。”

“七殿下竟调兵剿灭了倭寇！”罗允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多年来，倭寇行动如风，扰得福建沿海不得安宁，朝廷虽剿过几次，却收效甚微。罗家正是趁此机会，暗中与倭寇勾结捞取好处。“究竟是怎么回事？还有那个当街处死的倭寇，为何事先一点风声都没有？”

罗家与倭人勾结多年，上上下下对倭人并无恶感，倭寇也聪明地从不劫掠罗家相关地界，各执事默认互通消息，毕竟获利丰厚。风无痕突如其来的剿倭之举，着实让他们乱了阵脚。思量再三，一名执事吞吞吐吐地说：“听说剿倭之事乃七殿下与安郡王亲自议定，事先毫无风声。那个被处死的倭寇据说是唯一的活口，其余人都被屠戮殆尽。”

“你确定没有其他活口？”罗允文身体前倾，神色肃然，“事关重大，若有人被擒将我罗家捅出，后果你们很清楚。”自己仅是对越家稍作施压，风无痕就闹出这么一出，他不得不怀疑对方的用心。

几名执事面面相觑，谁敢担保那位皇子钦差的心思。罗允文可不像罗允谦那般好说话，他代理家主不到一个月，便将家中上下清理了一遍，如今连半点反对声音都没有，辈分最长的罗士杰甚至辞了职，安心养老。几人深知言多必失，干脆闭口不言。

罗允文狠狠一掌击在桌上，心中懊恼。本想搅乱福建局势，再由那位大人运作，让朝廷委任罗家一派的官员，如今全泡汤了。闽东大营的底细他这地头蛇心知肚明，那位安郡王从不擅自出动，他完全可以肯定风无痕怀有皇帝密旨。

“好了，你们都退下，立即派人去打探确凿的消息，明白吗？”罗允文盯着这些执事，“现在是紧要关头，别吝啬银子，一个个搂了那么多钱却一毛不拔！朝廷若真抓到把柄，到时就什么都晚了！”

几名执事脸色难看，罗允文此话毫不留情面，但谁也无暇计较，最后那句话如当头棒喝。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们都懂，于是片刻间，众人散去，各自钻营去了。

越家上下则笼罩在喜悦中。先是越千节经陈令诚医治已有好转迹象，随后风无痕又剿灭数百倭寇，连盘踞在福建沿海小岛的倭寇都望风而逃。罗家气势大减，越家生意也开始好转。

“起烟，看来殿下确实要对罗家下手了。”对于局势，越明钟很是满意。没料到风无痕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身怀密旨竟忍到此时才拿出来，无疑是为了增加筹码。与这样的人合作，越家才能更上一层楼。

“家主，接下来的事不用我们操心了。”越起烟沉静地说，“我们只需履行诺言，协助七殿下掌控福建势力。如今不知朝廷是否会派新官，但我看七殿下并不希望他人接收胜利果实，很可能会以剿倭为名上书皇上，要求重设福建总督。若能成功，福建便等同于七殿下的领地，我们越家的声势将如日中天。”

越明钟看着孙女若无其事的样子，心中苦涩。若非她是女子，自己绝不会将其作为筹码交换给风无痕。可惜越家女儿中，能独当一面的仅此一人，其他的不是弱质女流，就是骄横刁蛮，没有一个配得上那位皇子。否则，待他日立了新家主，定会为越起烟留个执事之位。唉，真是天意！

“起烟，若是真的嫁了七殿下，你有何打算？”虽说此事尚远，越明钟仍想探明孙女心意。

“爷爷很想知道吗？”越起烟嫣然一笑，语气轻描淡写，“起烟的夫婿，定要能人所不能。虽然殿下曾说绝无夺嫡之心，但这不过是对皇上的承诺。皇上百年之后，七殿下必有辅政之名。若有可能，起烟倒想看看七殿下如何将未来的储君牢牢掌控在手中。”

越明钟大惊，尽管此处仅他们二人，但越起烟这番大逆不道的话实在骇人。可不知为何，他竟训斥不出，孙女此时神采飞扬，仿佛能将一切握于掌心。唉，自己真的是老了，就看这些年轻人如何折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