ত্রিশ অধ্যায়: ছলনার পথ
成田在床上整整躺了十天，才勉强能挪动身体，然而背上纵横交错的鞭痕依然触目惊心。昏迷的那几天，他始终陷在恶梦之中，脑海里不断回放着明川临刑时的血腥一幕。这些中原人实在太可怕了，一直仰慕中原文化的他，对凌云国的贵族官僚有了更深刻的认识。无论权势还是地位，他们所拥有的都远远超过他在倭国呼风唤雨的父亲，领地也庞大得多。单看那个比自己还要年轻的少年王爷，他就知道自己是多么微不足道。
“看来你的伤已经好了。”耳边传来一个冷漠的声音，“知道本王为何没有阻止他们对你施以鞭刑吗？”
成田挣扎着转过头，却不小心牵动了背上的伤口，不由痛得呲牙咧嘴。但他绝不会忘记那个声音，除了那位王爷还能有谁？尽管为了避免被人挑错，他有心起身行礼，可伤势过重，只能勉强在枕上碰了几下头，带着哭腔道：“小的不知，还请王爷明示。”
“你虽自称是倭国使节，但本王在船上既未找到文书，也未见到礼物，因此早知你是虚言诓骗。”风无痕见成田脸色惨白，不禁一笑，“之所以饶你性命，不过是看你的身份尚有几分价值，否则怎会只是一顿鞭刑那么简单？那天你也看到了，福建的军民对你们恨之入骨，若卢大人不对你严加惩戒，恐怕难以服众。”
这番轻描淡写的话让成田浑身发寒。他本以为自己还有些小聪明，没料到在别人眼里竟如傻瓜一般。他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王爷，您是否想要小的去做些什么？”
风无痕赞许地看了这个聪明的倭人一眼，自顾自地说道：“你知道你们的幕府是如何处置明川家人的吗？哼，那群欺软怕硬的家伙，直接给我国使节送上了十三颗头颅。恐怕那个明川至死也不会相信吧？”
成田只觉脑际轰然作响，十几条人命竟被幕府如此轻而易举地献了出去。眼前的少年王爷究竟是什么身份？自己的命运如今攥在人家手里，仅凭他刚才那几句话，成田已不敢再指望父亲能救他。一个小小的倭国大名，领地不足千里，一旦中原王朝问罪，自己恐怕是第一个被放弃的棋子。“王爷，小的只是微末之辈，若王爷有何吩咐，小的定当万死不辞。”话虽说得雄壮，但他内心恐惧万分，藏在被子里的手紧紧拽着床单，唯恐对方提出什么掉脑袋的差事。
“如今倭国虽然没有完全锁国，但开放的埠口极为有限。现下倭国战火纷飞，你父亲既是大名，难道就甘心困守一隅之地？”
成田心中一震，疑惑地瞟了风无痕一眼。他实在弄不懂这位王爷的意思，难道中原对本国之事也想插手？不，这不可能。他不断告诉自己，但眼前那人似笑非笑的神情实在诡异，他究竟想干什么？
“本王的要求很简单，回去告诉你父亲，本王可以暗中助他掀翻幕府。作为回报，他必须设法将所有港口开埠通商。打个比方，你们的倭刀不是锋利吗？与其在国内摆着生锈，不如多卖些到海外去，那些夷人往往愿出高价而求之。倭国既然没有上好的海船，那就不如由福建商户代为买卖。总之，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你父亲能否掌握更多的权力和财富，就看你的表现了。”
成田怦然心动。须知天皇和幕府虽已积弱，但毕竟一个是名义上的象征，一个统治倭国数百年，诸侯乱战多年下，竟无人敢触碰两者，这便是明证。“王爷的意思是说，中原王朝能成为我父的臂助？”他试探性地问道，“按照倭国的规矩，天皇乃是神之化身，可是碰不得的。”
“天皇碰不得，那将军总可以拉下来吧？”风无痕反问道，“他们的先祖不也是普通武士吗？本王只是提一个建议，至于皇上那边，一个无足轻重、反复无常的属国，换个天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留下成田本是为了了解倭国情况，但风无痕与罗允谦商议后，那位大病初愈的家主竟出人意料地提出了这个方案。在他看来，无商不言利，若能真正打开倭国市场，往后家族在风无痕的扶持下只会更加兴盛。而出于风无痕的本意，挑起倭国更深层的内乱，将更多疯狂的武士卷入战争，也能让福建尽量少受倭乱之苦。再者，届时将郭汉谨和卢思芒那两个贪婪之徒也拖下水，便可顺理成章地避免他们过度盘剥百姓。当然，这个事关重大的决定，他早已密折禀告皇帝，并得到了首肯。
成田知道自己只是待宰羔羊，对方绝不至于骗他，但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这位王爷先是将顽固的明川处死，给自己一个血淋淋的下马威，随后又对自己和颜悦色，继而在自己充当证人后，又是一顿鞭子教训得死去活来。如此眼花缭乱的手段，让他根本摸不透对方的心思。
“殿下愿意提供什么？”成田咬牙问道，“以一地之力对抗那么多诸侯，就算我父有心，恐怕也无力支撑。”
“当然是银子。”风无痕嘴角上翘，露出一抹浅笑，“难道你认为本王还能给你提供兵员人手吗？乱世之中有了钱财，什么样的人买不到？这还需要本王教你吗？”
一听到风无痕支援的是白花花的银子，成田的眼睛顿时亮了。不过，仅存的一丝谨慎让他警觉：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王爷，您付出了这样的代价，应该不会等到最后才看结果吧？”
“你很聪明。关于战利品，本王会让福建商人前去收购，想必金银财宝比那些古董玉器更合你们的心意吧？”风无痕毫不客气地提出了要求。他突然想到，有些事情瞒着越家也不是办法，不如让他们也分一杯羹。罗允谦和越明钟这两个老狐狸凑在一起，绝对不会吃亏。
成田狠狠点了点头，“王爷既然信得过，那在下就试试好了！”他一改平时的卑微，似乎又做回了那个骄傲自信的贵族公子。
“殿下此言当真！”越明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倭国的生意一向由罗家独占，能插手进去是越家夙愿。本以为风无痕得到罗家的忠诚后会与自己疏远，没想到他竟主动找上门来商谈此事。
“越老先生，本王像是那种信口开河的人吗？”风无痕带了几分玩笑之意回敬道，“起烟小姐托付之事本王已经做到，留下罗家似乎也没有偏离当初的约定。难道越老先生就以此认定本王已不可信任了吗？”最后一句话，风无痕故意加重了语气，颇有几分认真。
“哪里，殿下说笑了！”越明钟还没糊涂到去跟一位皇子较真，连忙起身施礼道，“老夫刚才孟浪了，之所以质疑，只是不敢相信殿下能说服罗家让出部分倭国市场。”
“本王有说过罗家会退出吗？”风无痕也站了起来，“只是以罗家一家之力，恐怕吞不下那块骨头。你且听本王细细道来……”
越明钟听得既兴奋又心惊。风无痕并没有隐瞒罗允谦在其中的作用，甚至认为这位身残的家主智慧远超常人。就连越明钟也没想到老对头还有这样的主意，心中不禁感叹两家后继无人。既然风无痕没有甩开自家的意思，那就索性趁热打铁，只要把起烟嫁过去，以后就不用这么担忧了。
“殿下，请您放心，老夫一定会命人妥善安排此事，务必将一切打点得十全十美。”越明钟胸有成竹，“倭国那些乌合之众本就该好好教训一番，此次若是能趁机再赚一笔，想必那些倭商也会欲哭无泪。平日他们赚取了那么多暴利，现在也该轮到我们了。”
“越老先生有此用心就行了。”风无痕点头道。陈令诚和师京奇的赞同让他决定走这步棋。这两家豪门虽然巨富，但毕竟不是无底洞，什么都要钱，只能走旁门左道。毕竟皇陵那笔钱太过诡异，他也没法子取出，只能指望其他地方了。一文钱难倒英雄汉，他算是真正明白了其中的含义。
“殿下，关于起烟的事……”越明钟见风无痕心情不错，便直接提起了孙女的事。
风无痕也知道此事无可避免，况且越起烟确实是个好女子，嫁给自己反而有些委屈了她。“越老先生的美意，本王已经禀明了父皇，只待他老人家点头，本王立刻迎娶越小姐过门。不管怎么说，越家也是福建望族，婚事岂能从简？如越小姐这样兰心蕙质的佳人，又是最好的贤内助，能迎娶她乃是本王的荣幸，越老先生尽管放心好了。”
听到风无痕如此明确的回答，越明钟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只要孙女能嫁入皇家，以后在福建，越家就永远能压过罗家一头，自己这个家主也算对得起列祖列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