তেইশতম অধ্যায়: পরিষ্কার সহায়তা
“皇帝要废后了!”在接连几位皇子遭遇刺杀之后,又一个惊人的消息开始在京城中传开。上至达官显贵,下至贩夫走卒,人人都在议论着这桩宫廷秘闻。毕竟自太祖皇帝以来,历代君王中只有那位留下昏庸荒淫恶名的武宗皇帝曾经三度废后。要知道,皇后一旦册立,即为六宫之主,母仪天下,岂可轻易废立?
皇帝在朝堂上议及此事时,包括萧云朝在内,所有大臣都惊呆了。帝后不和在历朝历代虽非罕见,但为此废后却极为少见,更何况除去朝廷积弊之外,宛烈皇帝风寰照还算是一位明君。当下就有几位两朝老臣摆出了死谏的架势,皇后的亲族更是乱了阵脚,纷纷以先例加以劝阻,就连萧云朝也假惺惺地劝谏了几句。一向温和的宰相海观羽更是再三叩首,以皇后系国之威仪、仓促废后不祥为由,劝阻皇帝打消念头。最终,恼火万分的皇帝竟然拂袖而去,只留下一众惊诧不已的大臣愣在原地。
朝中的动向皇后自然知晓。自从几天前那次争吵后,皇帝就派了禁卫看管皇后贺氏的坤宁宫,无论何人一律不许进出,早早摆出了废后的架势。可怜贺氏一向娇横跋扈惯了,哪受得了这种委屈,哭哭啼啼闹了好几次自尽,每次都被雾衣劝了下来。
“爹,这究竟该如何是好?”贺甫荣的长子贺莫斐焦虑不安地看着父亲,心中乱成一团。毕竟贺家的富贵全是靠皇后得来的,皇后一旦被废,萧氏定会乘势而起,届时整个家族就完了。
贺甫荣至今还没弄明白是哪个环节出了纰漏,根本无法回答儿子的话。但见长子是他几子中最成才的一个,他不得不出言安抚:“莫斐,天家之事,向来无迹可寻。皇后失宠已成定局,还是想想今后怎么办吧!”
“爹,朝中这么多大臣劝诫,难道皇上真的要一意孤行?”贺莫斐露出惊愕的表情,“废后之事关系到国之大统,也和五殿下的储位息息相关。倘若皇后娘娘一朝被废,不仅五殿下将来难登大宝,我们贺家也会永世难以翻身啊!”
“就算皇上今日不废皇后,坤宁宫他还会再去吗?”贺甫荣冷哼一声,“为父只能与相好的几位大臣商议,让他们力保皇后,但后宫夺宠之事,谁能插得上手?皇后一向善妒,如果不是她拦着,你妹子能顺利入宫,她也能多一个臂助,哪会有如今的狼狈,哼!”
贺莫斐只能闭口不言。父亲由于妹妹贺隽兰的事耿耿于怀已不是一天两天了,虽然妹妹最后嫁给了珉亲王世子,将来至少有个王妃的位子,但在父亲看来,珉亲王虽有亲王之衔,终究不及皇子,世子也绝无登基的可能,哪比得上嫁入后宫作皇妃荣耀。他不禁叹了口气,父亲太热衷于权位了,总有一天会栽在这上面。
“老爷,老爷!”管家贺贵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一队禁卫将府邸团团围住了,下人们慌得议论纷纷,您去看看吧!”
起先还恼火贺贵乱闯书房的贺甫荣顿时变了脸色。任他一向自诩算无遗策,也没料到皇帝会突然对他下手。“你先出去,我马上就来。府里的大小奴才你给我管束好,谁要是敢趁乱胡来,我拿你是问!”毕竟多年的养气功夫摆在那里,贺甫荣又恢复了镇静,“怕什么,要是皇上要问我的罪,钦使早就进来了,还用得着那些人堵在门口?”
“奴才记下了!”贺贵恭谨地应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奴才立刻去办。”
看着贺贵急匆匆退去,贺甫荣长叹一声,无力地倒在太师椅上。“莫斐,那个抽屉里的银票你全拿走,大概有个几十万两,如果省着点,够你花一辈子了。你现在赶快从密道逃走,皇上这次是下决心要对付我们贺家了!”
“爹!”饶是贺莫斐一向冷静,这番大变也让他头昏目眩,“事情没有这么严重吧?”
“别啰唆了!”贺甫荣几乎是咆哮起来,“难道你想让我贺家绝后吗?还不赶紧走!”
“爹,那斗儿他们怎么办?”贺莫斐早已成家立业,想起要孤身逃窜舍下妻儿,实在狠不下心。
贺甫荣劈脸就是一巴掌,“混账,妻子可以再娶,儿子可以再生,重要的是你平安逃出去!”他随手拉开书橱,抖抖索索地掏出钥匙打开暗格,一把抓出一叠银票狠狠丢在贺莫斐怀里,“快走,你想气死我是不是!”他边说边旋动壁上的挂灯,开启了密道。
贺莫斐不忍地看了父亲一眼,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他知道,这一去,自己就彻底与家人永别了。
左都御史鲍华晟极其惊讶地从皇帝那里接到了查抄贺府的旨意。自从上次被训斥以来,他几乎以为自己失去了圣眷,然而就在他告病的那几天里,皇帝非但没有免去他的官职,反而派人好生抚慰了一番。经此一劫,这个原本锋芒毕露的极品大员收敛了许多,不过在他的教导下,监察院弹劾官员的力度也加强了不少。
坐在官轿上,鲍华晟心情复杂。此次皇帝发作贺家,自己一点风声没得到也就算了,但观乎方才海观羽和其他几位重臣的反应,竟然都是一无所知。皇帝的雷霆手段,连他们这些外人都觉得分外心寒。唉,贺家一旦倒下,废后之事恐怕就不远了,朝局又要乱了。
踏进贺府,鲍华晟就察觉到了一种紧张的气氛。虽然下人们并没有惊惶失措,但从他们的目光里,除了畏惧就是不安。往日在朝堂上气宇昂扬的贺大学士脸上也挂满了严霜,却遮掩不了眸子里的恐惧。见到鲍华晟进来,贺贵一声叱喝,那帮下人们呼啦啦全跪倒在地,贺甫荣也顺势跪在了香案后头。
“本官奉皇上口谕问贺甫荣的话,其他人一律回避。”鲍华晟面南而立,沉声说道。皇帝交代的话中有一句极为奇怪,不过已吃过亏的他哪会追根究底,就让贺甫荣烦恼去吧。
“微臣谨遵皇上旨意。”贺甫荣跪地叩首道。不待主子吩咐,管家贺贵急忙将一干下人往后院赶,转眼间,空荡荡的前院里就只剩下了贺甫荣一个人。
“贺甫荣,你可认得此物?”鲍华晟从袖中取出一物,放在手心递了过去。这件东西他在路上已把玩过多次,得出的结论仅仅是皇家之物,其余的却无论如何也想不通。
贺甫荣一见到那个扇坠,顿时全身如遭雷击,再也无法动弹。尽管这些天来一再回避那两个杀手之事,没想到竟是这件事情东窗事发。当日他派心腹去见那两个人,为了表示身份,除了玉牌外还有一把御赐的扇子。结果扇子被心腹带回,玉牌却留在了那儿。后来那两个杀手再次拜访时归还了玉牌,他以为再没了痕迹,毕竟谁也不会相信两个杀手的话,岂料那扇坠居然落到了别人手中。
“罪臣自作自受,无话可说,请皇上降罪。”贺甫荣脸色灰白,什么气度官体都丢到了九霄云外,鲍华晟甚至生出了一种眼前之人已经心死的感觉。自己才问了第一句,贺甫荣就变成了这样,难道他真的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
“贺家自你先祖以来,一向勤劳国事,未曾有闪失。自你入朝以来,虽掌权柄,但向无多少建树,辜负皇恩,问你知罪不知?”鲍华晟干巴巴地问道。这话实在是无趣,朝中重臣守成的居多,不犯差错已是难得,哪来的什么建树,皇帝这显然是在寻找罪名。
“罪臣身居要职,本应殚精竭虑为皇上分忧,却一向行为不慎,以至寸功未立,伏乞皇上降罪。”贺甫荣见皇帝没有把那件事交代出去,心中反是一安,如此看来,说不定家中老小尚可保全。
“你之四子贺莫林行为乖张,领官职而不思报答皇恩,在外荒淫并养娈童,朝中大臣屡有弹劾,朕虑及贺家家名而不予追究。谁料其变本加厉,竟然当街侮辱良家妇女,以至其夫死子亡。你身为父亲而不思教导子女,该当何罪?”此话却是有些严厉了,贺莫林是京中有名的花花公子,这事确实得着落在贺甫荣身上。
“犬子贺莫林既然身犯大罪,绝无可恕之理,恳请皇上严惩,以昭我朝律法之明。罪臣身为父亲,管教无方,亦甘领罪责。”贺甫荣没有想到皇帝居然从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儿子下手,已是恨得牙痒痒的,若不是此时不是时候,他都想一脚踹死那个逆子。
“你任户部尚书期间,国库亏空非但未曾理清,反而累计又亏空达四百万两。身为户部之首,不思善理国财,反而坐视亏空巨大,你知罪否?”
这个罪名才是真正的重点,贺甫荣心中咯噔一下,再也没了开始对答的从容。一个不好,如果那些事情全兜出来,皇帝要清洗的就不止自己一个了。他小心翼翼地斟酌着语句:“户部亏空由来已久,然罪臣掌管国库以来,开销日增,而各地解往国库之银两屡有明实不符之事,此等户部账册中均有记载。国库亏空过多,确属罪臣无能,恳请皇上罢免罪臣户部尚书一职,另委良臣接任。”这些话都是避重就轻,贺甫荣轻巧地以一个无能的说辞搪塞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