অষ্টাদশ অধ্যায়: শিকারের জাল
京城传来肯定的答复后,风无痕终于定下心来。只要父皇还没有撤换福建这几位官员的打算,自己就可以先拔掉罗家这颗眼中钉,免得他们老是在背后使绊子。其实平心而论,他本不想这样做,但罗允谦的突然重病打乱了一切计划。那个野心勃勃的罗允文气焰实在太嚣张,再加上越家承诺的那些利益,他终于动了真正的杀机。
“汉卿,该准备的都妥当了吗?”对于即将到来的风波,风无痕仍有些紧张。尽管推演过多次,但万一失败,不仅牵连过大,自己也会深陷其中,难以自拔。
“殿下放心,这些天来,下官已经派人以剿倭为名封锁了各处要道,想必京中的消息没那么快传回来。”郭汉谨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罗家几乎毁了他的前程,此时此地,他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很好,那就立刻派兵围住罗家,不许放走一人。记住,派人监视所有罗家的商铺,但不得动任何一处!”风无痕瞥了一眼宋峻闲,沉声令道。
“谨遵殿下钧旨!”郭汉谨和卢思芒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露出了笑容。
忐忑不安地等着京中来信的罗允文突然听见外界一阵喧哗,立刻站了起来。谁料,片刻功夫,几个慌乱的小厮如同无头苍蝇般冲进了向来只有执事才能进的家主正屋,这让恪守规矩的罗允文火冒三丈。他劈头打了为首者一个耳光,怒斥道:“你们还有没有规矩?谁让你们进来的?擅入家主正屋者,杖责三十后逐出家门,你们都忘了吗?”
那小厮委屈地跪下,带着哭腔道:“启禀家主,不好了,外面来了大批官兵,将这里团团围住,各房的老爷们都吓坏了。”
“什么!”罗允文只觉胸口一阵痉挛,脸色煞白,身不由己地倒在椅子上。来得太快了,他死死抓着胸口,不甘心地想道,要振作,一定要振作。他不断告诫自己,另一只手颤抖着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瓶,仰头服下。这价值百金的药果然有效,转眼间,他感到恢复了力气。
“召,召集所有人到屋外集合!”罗允文沙哑着嗓子叫道,“我倒要看看,那些人要给我罗家扣上什么罪名!”
主管此次围捕的是郭汉谨的心腹,游击计昌。在他的指挥下,数百名士兵将罗家团团围住,生怕有人逃脱。臬司衙门早已得到确实消息,罗家骨干今日都集中在大宅中,因此不虑有重要人物漏网。此时已是夜晚,远远望去,连绵不断的火炬煞是壮观。那些平日难得出动的兵卒们,也一个个握紧了手中的兵器,唯恐惹得上司不满。为了这次行动,他们每人都得了五两饷银,为了这笔钱,今晚也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计昌正在考虑是破门而入还是喊话时,罗家大门吱呀一声开了,出来的是罗家辈分最高的罗士杰。已卸下执事一职的他,在家族生死存亡之际,不得不首先出来面对这些官兵,尽管他知道能平安渡过此劫的希望极小。
“计大人深夜带兵围我罗家,不知所为何事?”尽管已老态龙钟,但罗士杰的声音在这暗夜中依然清晰。
计昌不自然地扭动了一下脖子,“罗家勾结倭寇,私收赃物,本官奉钦差大人之命,捕拿罗家上下所有管事者。”他的话音刚落,兵卒中顿时发出一片惊叹声,但随即被军官压了下去。
“计大人是否弄错了?罗家与倭国有生意往来不假,但勾结倭寇之事纯属子虚乌有。若是光凭这个罪名要将我罗家老少下狱,那钦差大人未免太莽撞了!”罗士杰的话硬邦邦的,显然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大胆!”计昌大怒,声音也拔高了,“若无确实的人证物证,本官怎会深夜带兵围捕?若是你们识相就自缚请罪,或许殿下还能留你们一条生路,若敢负隅顽抗,那就休怪本官不客气了!”他轻喝一声,身后的士卒立即兵器出鞘,气氛剑拔弩张。
罗士杰无奈地闭上眼睛,人证物证,简直是笑话。单只罗家手中,握有的福建大小官员贪赃枉法的证据还少吗?可是,对方明摆着要对自家下手,他竟然一点办法都没有。
“钦差大人既然说我们罗家勾结倭寇,那我们束手就擒便是!”罗士杰身后传来一个疲惫的声音。以代理家主罗允文为首,一众位高权重的罗家执事纷纷走出,不少人脸上仍写满惊恐。
“罗先生,下官只是奉命行事,得罪了。”见罗家人没有反抗之意,计昌也松了口气,脸色缓和不少,“来人,将他们拿下!”他吩咐左右。
“慢着!”罗允文突然大喝,“依照刑律,非谋逆大罪,问罪前不得牵连家中幼小。计大人此次前来,准备将我罗家妇孺怎么样?”
计昌不禁皱眉,风无痕的命令很清楚,带走主要人物后,将其余人先行软禁在宅内,分批带走。但这怎能让罗允文知道?“罗先生,本官只是奉命捕拿几位,其余一概不知,你们还是当面向殿下问个清楚吧。”他又对左右使了个眼色。
罗允文任由兵卒将他五花大绑,心中清楚,此时反抗只会为罗家增添罪名。幸好自己还留了后手,那些往日与郭汉谨、卢思芒往来的书信早已托人带走。如果此次脱不了身,那两个狗官也绝没有好下场。
顺利将罗家大人物下狱只是开始,接踵而来的是一场眼花缭乱的清洗。勾结倭寇的罪名,不算最轻也不算最重,然而证据握在那些官吏手中,自然可以百般变化。只要他们愿意,就算给罗家定个谋逆罪也简单得很。至于百姓那里,甚至有传闻说一名被俘倭寇指证罗家和不少倭寇有金钱往来。如此一个八闽豪门暗地里收受那些赃物,这个念头让老实的人们全都愤怒了。
虽然被关入大狱,但罗氏一族并没有受到虐待,不仅被单独关押,伙食也没有比照普通囚徒。然而,家族的命运让他们担忧不已。从狱卒口中,罗允文得知了外界的流言和百姓的愤怒。哼,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罗家势力尚存时,那些人敢这么说吗?自己下手还是太慢了,这是他至今最大的遗憾。
咣当一声,牢门突然打开,一道人影静悄悄地出现在众人眼前,竟是风无痕的侍卫徐春书。这时候他出现在这里干什么?就算是提审也不符合规例啊!徐春书似乎没看见众人的疑惑,只是冷冰冰地道:“奉殿下钧旨,传罗士杰觐见。”
众人哗然,连罗允文都颇为不安地打量着这位叔父。虽然坚信他忠于家族,但此等危急时刻,他是否会说出些什么,谁都没有把握。“殿下有请,罪民自当从命。”罗士杰不卑不亢地答道,吃力地站起身来。
穿过阴暗的走廊,罗士杰跟在徐春书身后,心情远没有想象中冷静。他本是罗家旁系,虽辈分占优,却一向掌权甚少,直到罗允谦掌权,才将许多事情交给他。因此对于这个侄儿,他的忠心始终没变过。然而,不久前的事变让罗家失去了一位优秀的主事人,他也只能黯然退休。眼看着罗允谦急功近利将罗家带到如今的地步,若说没有怀恨在心,那是不可能的。
“启禀殿下,罗士杰带到。”徐春书躬身报道。
“罪民罗士杰叩见殿下。”罗士杰从容跪下行礼,他只瞟了一眼,就发现风无痕左右侍立的正是上次去罗家时带入正厅的那几个人。
徐春书小心翼翼地关上门,亲自守在外面。这次的事情,主子甚至没和宋、郭、卢三位大人商量过,显然别有隐情,因此他不得不小心。幸好这里的守卫是风无痕钦点的百名禁卫,否则要安排这次会面还真不容易。
风无痕见年迈的罗士杰单独跪在底下,心中竟有几分不忍,无奈事关重大,他也只能收起恻隐之心。“罗士杰,本王今次单独见你,可知为何?”
“恕罪民不知,罪民只知道,罗家勾结倭寇之事,纯属子虚乌有……”
罗士杰的话尚未说完,就被风无痕打断。“今次本王不与你谈倭寇之事,只想问你,罗允谦是怎么病的?”
罗士杰脸色大变,风无痕的问题大大出乎意料,难道家主的病真有什么蹊跷?“回殿下,家主是在得知各地分号运往罗府的货物遭劫,伙计死伤严重后才病倒的。为此我们虽请了福建最好的大夫,却依然束手无策。”
“那你可知,你们的家主是遭人暗算,这才变成了废人?”风无痕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问道,“罗允谦重病,接着你们罗家就蠢蠢欲动在福建挑起事端,这其中到底有什么名堂?罗士杰,你身为罗氏长辈,不会推脱说你不知道吧?”
罗士杰惊恐地睁大了眼睛,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反复告诫自己要冷静,然而身体还是不由自主地失去了控制,整个人瘫倒在地。天哪,难道这一切全是别人的阴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