তিরানব্বইতম অধ্যায়: জাগরণ
陸蒼擎醒來後,經過五六日精心調養,身上的傷口已經基本痊癒。可是,寧瀅卻一直沉睡不醒。
老大夫替她仔細診看了一回,脈象已然平穩,背上的傷口也在慢慢癒合。至於為何仍舊昏睡不醒,老大夫只能斷言,她原本就受了重傷,又在水中浸泡了那麼久,身子多少有些損耗,所以才會一直不醒。
對此,唯一的法子便只有等。話雖如此,陸蒼擎心裡卻焦灼難安,這幾日裡,他的等待與耐性幾乎都已耗盡;若再這樣等下去,最先崩潰的必定是他自己。
看著這樣的陸蒼擎,雅娜回頭望了望自己的丈夫,見他眼中滿是憂慮,便拉著他一同走了出去。
「阿元,瀅妹妹會好起來的。」她柔聲勸道。
金元看了看她,握住她的手,點了點頭。「是啊,會好起來的。當初我們的日子那麼艱難,現在不也熬過來了嗎?
嬌嬌,離家這麼久,寧瀅表妹是我見到的第一個親人,我方才有些失態,讓你擔心了。」
雅娜搖了搖頭,凝望著他道:「阿元,我們已經是夫妻了,夫妻本是一體,你的親人也就是我的親人。瀅妹妹這樣,我心裡也很難受。」
金元嘆了口氣,將妻子慢慢攬入懷中,目光落在對面的群山雲嵐之上,略有些飄忽不定。
離家半年,歷盡千辛萬苦才走到這裡,日子一旦過得平靜安穩,他竟也漸漸忘了遠在大楚的親人。若不是村長將寧瀅表妹救了回來,他恐怕還會一直沉浸在與嬌嬌相守的甜蜜日子裡。
雖然陸蒼擎已經醒來五六日了,可他始終沒來得及細問,他們究竟遭遇了什麼,又怎會流落到陵境國。
屋外,金元心思翻湧;屋內,陸蒼擎的心情也久久難以平復。他一動不動地望著心愛女子的容顏,凝視著她緊閉的雙眸,盼著她能睜開眼來看看自己。
良久之後,他將視線移向窗外,想起在護國寺劫持寧瀅的那一夥江洋大盜。當時他與陳學楊是關心則亂,沒有好好推敲,他們究竟是如何將人劫走的。
如今想來,護國寺守備那般森嚴,尋常人根本混不進去,除非……除非裡頭出了內鬼。
他眯了眯眼,忽然記起小四兒傳來的消息,最終將目標鎖定在護送陳家女眷前往護國寺的陳仕瑀身上。
陳學柏被流放後,陳仕瑀早已怨恨上了陳學楊,認為他沒有伸出援手;再加上前一次任氏與寧瀅因捉鬼之事起了衝突,陳仕瑀確實有作案的動機。
只不過,陳仕瑀竟連自己的親妹妹也牽扯了進來。如此一來,便沒人會懷疑他對自家堂妹下手。若不是自己讓小四兒暗中盯著他,說不定也會被他瞞天過海。
低頭看了看仍在昏睡的寧瀅,他再次慶幸自己看穿了陳仕瑀的圖謀,可是,他還是後悔,後悔自己以為寧瀅在護國寺便不會再有半分危險。
他輕輕吻了吻寧瀅的額頭,在心底不住祈求,只盼自己心愛的人能早些醒來。
也許是感受到了他的情意與祈禱,奇蹟竟真的出現了。原本還緊閉著雙眼的寧瀅,睫毛微微顫了兩下,這極細微的動靜,卻讓陸蒼擎欣喜若狂。
「瀅兒,瀅兒。」他聲音發顫地喚道。
她的睫毛又輕輕動了動,隨後,眼睛慢慢睜開了一線。
「慎之。」她的聲音極輕,若不細聽,幾乎就要錯過。
陸蒼擎聽見了,這一聲喚給了他莫大的希望,宛如長夜裡的一盞明燈。他俯近她的臉旁,溫聲答道:「瀅兒,我在,我一直都在。」
寧瀅的眼睛慢慢睜開,當她看見眼前這個滿臉鬍渣、憔悴不堪的男人時,眼眶忽然一陣酸澀。
「你瞧瞧你,把自己折騰成什麼樣了。」她帶著幾分責備望著他。
陸蒼擎笑了笑,眼淚同時落下。「只要你沒事,我……」到最後,已哽咽得說不出話來。
寧瀅微微笑了笑,欲伸手去摸他的臉。「別哭,你哭起來一點也不好看。」
屋中的氣氛頓時溫馨起來,兩人相對而望,都捨不得眨一下眼。就在這時,門吱呀一聲被推開,雅娜和金元走了進來。
陸蒼擎與寧瀅的目光一同朝門口望去,寧瀅尤其驚訝,她睜大眼睛看著進來的一男一女,失聲喚道:「金元表哥,嬌嬌表姐。」
金元和雅娜點了點頭,雅娜道:「瀅妹妹,你總算醒了。」
寧瀅仍有些不敢相信,他們不是回威海去了嗎,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陸蒼擎拍了拍她的手背,柔聲解釋:「我們被救上來後,一直都是他們在照顧。你現在先別想那麼多,等傷養好了再說。」
其實寧瀅也有些疲了,身子軟綿綿的,渾身沒有半分力氣。雅娜替她診了診脈,道:「脈象平穩,看來只要好生休養,很快就能痊癒。」
寧瀅需要靜養,雅娜和金元便退出了房間,只留下陸蒼擎一人在裡頭照料。
時光過得飛快,不知不覺間,寧瀅和陸蒼擎在小莫爾村養傷的日子已過了半月。經過這半個月的調養,寧瀅已經能下地走動了。
幸好當時那個大盜並未使出全力,否則,她當場便會喪命。
在小莫爾村的這段時日裡,陸蒼擎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訴了寧瀅,就連蘭草是自己特意安排在她身邊的事,也全都說了。
寧瀅聽後並未動怒。她想起那一夜他夜探紅楓院,之所以能夠進來,恐怕也多虧了蘭草替他留了門。
她的目光落在他的右腿上,帶著些歉意看著他。「當時父親下手太重了。」
陸蒼擎自然明白她在說什麼,笑了笑,拿起她的手放進自己掌心。「我沒事。伯父肯對我下狠手,才正說明他有多疼你。經過那一次教訓,他是在告訴我,日後若敢讓你受半點委屈,他絕不會放過我。」
聽了這話,寧瀅也跟著笑了。「是啊,父親很疼我的,你以後可不許欺負我。」
陸蒼擎灼灼地望著眼前的少女,心中不斷湧出濃烈的幸福感。「瀅兒,慎之疼你、寵你都來不及,又怎會欺負你、委屈你呢。」
他的聲音低沉厚重,每一個字都重重敲在寧瀅心上。她慢慢將頭靠在他的胸膛,感受著他強健有力的心跳。
四周忽然靜了下來,兩人都不再說話。不遠處,金元和雅娜的身影映入眼簾。寧瀅輕聲道:「看著他們現在的樣子,我覺得他們活得很開心。」
陸蒼擎點了點頭。「的確。若你喜歡這樣的日子,我們也可以搬來這裡住。」
聞言,寧瀅抬起頭來。「現在還不行。我們遠在京城的親人還在掛念著,你的仕途也才剛剛起步,再等等吧。等我們都老了,你辭官歸隱,我們再來這裡住上一陣。」
其實陸蒼擎很想說,經過這一次的患難與共,他才驀然發現,重生以來他所追求的一切,都比不上寧瀅重要分毫。
可是這些話,他終究無法對她說。前世自己荒唐了半生,她卻已有夫君和兒女,兩個人走著截然不同的人生道路。這些,他都不願告訴她,不願讓她知道自己從前有多不堪,也不願讓她知道,除了自己,還有另一個男人曾經給她冠上了姓氏。
過了許久,金元和雅娜也走了過來。金元扶著妻子,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小心。寧瀅疑惑地問道:「表哥,嬌嬌姐怎麼了?」
聽到這話,金元一向沒什麼表情的臉上忽然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眉眼之間滿是掩不住的喜意。
寧瀅看著他的樣子,更覺驚訝。依她對這位表哥的了解,就算天塌地陷,他也從來是喜怒不形於色的,今日竟笑得這樣,實在反常。
最後,還是雅娜開口了。「你表哥要做父親了,所以有些得意忘形。」
聽了這消息,寧瀅不由得眨了眨眼,接著又歡喜地笑了起來。「恭喜你們,嬌嬌姐,怪不得表哥像變了個人似的。」
陸蒼擎拍了拍金元的肩膀。「恭喜你。」
金元點了點頭。「多謝。我和嬌嬌能得到你們的祝福,我很高興。」
接下來,寧瀅和雅娜有許多私密話要說,兩個男人只好退而求其次。兩人關在屋裡說了許久,連日頭落山都未曾察覺。
寧瀅的視線一刻也不曾離開雅娜平坦的小腹。當年母親懷弟弟時,她還年幼,根本不記得當時的情景;至於懷陳仕玦的時候,她更是連母親的面都不曾見過。
雅娜雖然才剛診出有了身孕,可她身上屬於母親的光芒卻怎麼也遮不住。寧瀅看著她一臉幸福的模樣,忽然有些羨慕。
不過轉念一想,又覺得釋然了。嬌嬌姐跟著金元表哥拋下一切遠走他鄉,所承受的苦楚是自己無法想像的。對他們而言,私奔讓兩人日日夜夜都活在自責之中,如今這個小生命的到來,也許正是他們的一種救贖。
「嬌嬌姐,你們一定要幸福,永永遠遠地幸福下去。」她望著她,衷心祝願道。
雅娜笑了,回握住她的手。「你也是,陸狀元很不錯,這些日子,我和你表哥都看得很清楚,他是個值得託付終身的人。」